//
這是第N個故事
也是第1次遇見你
//
“哎,我跟你说,你别管她,你损失的菜苗我下次上来的时候补给你,你别和她争,你也知道,她这么大把年纪了,你就让着她点,对给你造成的麻烦十分抱歉。我们说的话她也不听,她老了……”妈妈对着手机语重心长的说道,有些哽咽……
近几年来,婆婆家一直不太和谐,总有些小摩擦。婆婆和舅舅一家住在一起,按照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来说,是养儿防老。舅舅现在也当公公了,婆婆今年85岁,身体很好,喜欢在自己的地里做事,谁都劝不住,和人发生矛盾的话,他家的祖宗也不能幸免于难,周围的人都说她疯了……
每次婆婆有什么事妈妈都会去看她,她最听女儿们的话了。
最近几年来,老一辈人的生活是在变好的,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老人们可以拿社保钱,年龄越大,钱越多。拿的钱可能对现在上班的人来说不多,但对于一个上个世纪出生,一辈子靠着土地生活的老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以让日子过得很惬意。
生活好了起来,婆婆每月都有钱拿,有钱花,日子当然是越过越红火,但矛盾还是不时的在爆发。
妈妈是很崇尚婆婆的,经常给我讲婆婆的先进之举。
在那个年代,农村的人是不能进城打工的,也是不能学手艺的,得安分守己,做好农活,每个家庭都有公分,是用来换粮食的。婆婆公公拖着几个孩子,忙农活,种庄稼,盼收成……但是,任你怎么努力,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几个是种庄稼发财的。于是,婆婆力排众议,硬是要舅舅出门学手艺,砖匠工人。大队的人为了报复婆婆家,扣了婆婆家的公分,让婆婆家分不到吃的,但婆婆还是扛了下来。
就现在来看,婆婆无疑是正确的。在一个所有人都一样的环境下,有人不同,那他就是异类,就该攻击他。当时婆婆家因为婆婆的决定吃了不少苦头,但舅舅也有了手艺,一技之长。
后来,在国家政策,新农村,的发展下,舅舅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和人脉,关系,鲤鱼打挺,自己建了一栋楼,一跃成为当地的富人。当然,这离不开婆婆的功劳。
婆婆是很固执的,她认定的东西是很难纠正的。我家现在厨房坏掉的滤水器就是婆婆给的。
有一段时间,婆婆当地来了一伙儿人,把周围的老人们召集起来,就跟搞传销似的,推销物品,哄骗老年人,就因为老年人现在有钱了。
舅舅舅妈,周围的人都劝她,不要买,不要买,还很贵,什么套餐啊礼品啊,想方设法的哄骗老年人。卖东西的人,一口一个干妈,那叫的是一个干脆,哄得这些老年人心情大好,就回家拿钱,买!
我妈也去了好几次,甚至是到公安局去举报,但都没什么办法。婆婆也不听谁的劝诫,我行我素,反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买的一些药酒都是一箱一箱的,滤水器之类的更不在话下。
这些其实都是小事,只要老年人开心就好,但周围人就不这么认为了,那不是浪费钱嘛,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钱,当然要存着。
我想,现在的农村老人,没有一个不爱土地,土地就是他们的一生,是他们的归宿。在没有吃的那个年代,土地就是一切,是能救命的。
我爸妈给我讲过,在他们的小时候,哪儿有什么一心一意上学,只要读好书就可以了,每天都要帮父母割猪草照顾好猪,猪是一家人最重要的财富,养一头猪是耗时耗力的,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杀了,要吃一年的,还要去地里种庄稼,种菜,只有土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不像现在,吃的都是可以买到的,那时候都是自家供应,甚至是不够吃。稀饭,清汤的稀饭,米是不够的,主要是吃番薯,肉,更是一种奢侈……
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的人,不会切身体会到土地的宝贵。在房地产老板眼里,土地只是利益,在富人眼里,土地是用来建房子的,而在农民眼里,土地就是一切……
要想让一个靠土地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和他的土地分开,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所有的亲人都劝婆婆不要再种地了,在家安享晚年。我就在想,怎么个安享晚年法?对于习惯忙碌操劳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闲下来就是要了他们的命。他们是大地的孩子,他们的坟墓在大地,不在病床上!
上一次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是因为舅妈将一块归属于婆婆的地让给了邻居家种菜,但是现在,婆婆要收回那块地,因为那块地离家近,不用走很远,方便照顾,于是婆婆收回了那块地,只是方式欠妥,但她没有错,那是她的土地啊!
婆婆把他家种上去的秧苗都给他拔了,自己重新打理自己的地。婆婆是很勤劳的,即使舅舅富了,生活条件变好了,房子也换新的,大的了,但她依旧只是个农民。她种菜,每次在我和妈妈上去看望婆婆,临走的时候都会给我们装一大袋子的菜,新鲜的菜,远非市场上的菜可以比拟的,这是自家花心血种出来的菜。
婆婆的脾气很暴躁,仅是对于她认为的恶人。人老了后,有时更像一个小孩子,需要人说好话,哄他,陪伴他,爱他……我每次都能看到婆婆满是皱纹,笑起来看不到眼睛的脸。我没见过婆婆发怒的样子,都是听我妈说的。
周围的人都阻止她,不让她种地,劝她回家休息,看看看不懂的电视,除了与老友说说话,似乎就没有其它的娱乐活动,甚是孤单。
对于一个老人何必那么苛刻呢?特别是当自己的亲人都不支持自己,于是婆婆就撒混,大吵大闹,她痛骂那些恶人,坏人,咒骂那些小人,吸血虫,怒吼那些邪恶势力,好吃懒做的猪……
婆婆就像一个孤独的战士,自己一个人要对抗一群人,她不怕,她有理,她就是要问候那些人的十八代祖宗,是那么的可恶!
一个人说她疯了,两个人说她疯了,三个人说她疯了……我说,她没疯!
婆婆现在一个人住在一栋楼的门面里,楼上就是舅舅一家人。她一个人住,里面有一台电视,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外面的地有她的菜园,她在家里养了几只老母鸡,可以下蛋,每天乐此不疲地给鸡善后。
妈妈每隔几天都会给婆婆打电话,还有大姨,她的女儿们牵挂她。
走的时候,婆婆就送我们到桥头,我们一边走,一边回头叫她不要送了,回去吧。有时候,我会觉得婆婆有些可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老一辈的人把耕种的土地看得很重,是神圣不容侵犯的,即使到现在。
最近几年,因为一些市政项目,有些土地给占了去,是要补钱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原来那些不爱土地,好吃懒做的人也会积极的维护自家的土地,就是为了占去的时候多分一些钱,更过分的是觉得钱少,即使荒废的土地也要当钉子户。
现在在种地的都是老年人,年轻的人是看不起土地的,会脏了他们的靴子,都到城里谋生路了,土地里是挖不出金子的。
在记忆中,我小时候是和婆婆妈妈一起在水田里插过秧的。穿着一双短靴子,手拿一把秧苗,脚踩泥泞的水田里,一边插一边后退。当然,我更多的时候还是在田里抓螃蟹,鱼,玩儿,老人们是真的在干活。
现在是没有这种场景的,那些地早就随着退耕还林的政策荒废了,长起了一根根树,成了生物课本里的演变过程。
他们都不懂,为什么婆婆现在都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了,还是要去种地,种地又没有以前那么多的收成,还有危险,中暑的可能……
他们想让一个老人就应该有个他们想象中的老人的样子,每天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不会影响到年轻人的工作,与所有的人和谐相处,像个神仙一样,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让他们供着,保佑他们就行了。主要是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让一个勤劳一辈子的农民,停下他手中的锄头简直就是一种谋杀。
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不会用智能手机,不会上网,不会打麻将,看不懂电视里演的电视剧……他们一生都在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养育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兴趣爱好,除了和老友聊聊天,最开心的时候是儿女回来看望他们的时候……
要是他们歇了下来,无外乎走走路散散步,坐在板凳上看路过的人,打发时间,没人跟他们说话,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他们被时代抛弃了,是多么的残忍啊,孤独啊!
婆婆为了让自己有事做,不闲下来,为她的土地服务,让自己忙起来。一个人只有在忙碌中才会忘却痛楚。即使一年到头土地的收成不是很好,但没关系,再少的收成对于婆婆来说,都是上天的恩赐,最主要的是土地陪婆婆对抗了孤独……
婆婆离不开她的土地,我相信她会一直做下去。她是个任性的人,她得罪了不少人,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她不需要讨好别人。
成语,入土为安,说的是当人死后,埋葬在土地之下,亲近土地,死者方能安息,生者方觉心安。土地养活了人,埋葬了人,没有土地就没有人!
婆婆依旧坚守着她的土地,无论生死……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