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故事,出自清代和邦额志怪笔记小说《夜谭随录》,翻译时略有改动。文中插图来源网络,如有侵权,烦请告知删除。
明代成化(明宪宗朱见深年号,公元1465年到1487年)年间,京城有一位小兵,叫伊五,他个头中等,相貌丑陋,家里很穷,也没有任何亲人,活得也很失败,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也没有娶妻。
后来,伊五又因为托媒人说亲,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后来更是因为跟上司不合,弃了工作。为了生活,他连房子都卖了,只能去租房子住。
这一天,伊五肚子饿了,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一文钱。他又四处找啊找,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当铺,想把身上的衣服典当了,换点钱。结果,当铺也不要他的破衣裳。
绝望之后,伊五出了城,来到一片树林中,解下裤腰带,想要上吊自杀。
旁边有一位老人,看到伊五,连忙阻止:你年纪轻轻,正是人生大好年华,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这般想不开?
伊五说自己穷苦,连饭都吃不起了,不如死了。
老人冷哼一声,说:葛藤草木,一旦长起来后,还想着保护自己的根部,免得死了。由此可见,草木也想活着。你是人,怎么反而不如草木?这样吧,我看你神气完足,城府不密,也算是人才,传你一本书,你学好之后,以此赚钱,足够你好好生活了。
说完话,老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册古书,上面都是符文、咒语之类,抄写很潦草。
伊五接过来后,反复看了看,随即说:这玩意看起来不错,但不过是石头山上开耕地,完全没啥用啊!
老人奇怪了,问:怎么这么说?这不能帮你吗?
伊五说:我现在租人房子住,靠近街市,而你又在郊外,把书给我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这些符文就算很有用,我也看不懂啊?就算能看懂,我自己也不会学啊,得有人教我才行。
老人一拍脑门,说:哎呀,对,你说得有道理,我把这个给忘了。这样吧,你跟着我,我教你,很快就能学会。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伊五说:我都想死了,还有什么不愿意呢?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徒儿愿意跟您学习!
老人大喜,带着伊五,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又往左拐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地方。这里有河流,水中有蒹葭,足有几里方圆。老人继续往里走,在林中深处,有一处矮房子,外面看起来很乱,但里面干净、古朴、典雅。
从那天开始,伊五就开始跟着老人学本事。
每天,伊五和老人都只吃两顿饭,而且不喝酒,不吃肉,只吃素食。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伊五都是跟随老人学习符文咒语。七天之后,伊五就学完了。
学成之后,伊五跪下给老人磕头,谢谢师恩。但是,等他磕下头再抬头时,老人已经不见了,连房子也不见了。
伊五知道,自己遇到了神仙或者高人,心中感激,又望着天空拜了拜,这才洒泪而别。
回到城里,昔日那些酒肉朋友看到伊五穿着华丽的衣服,面色红润,似乎比之前还胖了一些,都纷纷来道贺,各种滥美之词来夸伊五。伊五知道,他们就是想蹭吃的,于是也不客气,说自己请客,大家尽管吃。
这话一说,朋友们不客气了,选了一家高档酒楼,然后七八个人点了三十多个菜,每道菜都是价值不菲,又要了七八坛酒,然后吃了个尽兴。最后一算账,一共要八千四百文钱。
众人一看要结账,纷纷望着伊五,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些钱。
伊五笑了笑,看了看外面。只见外面来了一个黑脸大汉,足有一丈高,引得不少人回头看。大汉到了伊五跟前,拱手说:主人知道五爷在这里招待朋友,所以送来一些酒资,五爷请查看,是否够数。
说完后,大汉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古人出门时,会把钱放袋子里,再盘起来缠在腰上,以免被偷,盘缠一词就是这么来的,腰缠万贯也是据此衍生而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便离开了。
伊五让一个人打开锦囊,数一数钱数。那个人打开后,数了数,发现正好是八千四百文钱。众人一看,纷纷惊呼,这下彻底佩服伊五了。
伊五却见怪不怪,仿佛平常的小事一样。
吃饱喝足,众人到街市上溜达,伊五走在前面,后面几个人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想想这些人,之前还瞧不起自己,经常讽刺自己穷,没本事,有时候喝酒都不叫上自己;。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如此拍马屁,对伊五比对亲爹都好。伊五看到后,心中不是滋味,唉,人世间真是太现实了。
走着走着,一人骑着高头白马疾驰而过,速度之快,几乎是在空中飞行,几次差点撞到行人。
后面几个朋友一看,纷纷往地上吐唾沫,暗暗咒骂。伊五看到后,一步迈出去,直接到了两丈外,他一手抓住骑马者,一手止住了白马,然后大声说:赶紧给我!
骑马者一看伊五,赶紧下马施礼道歉,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别人也没听清。
伊五似乎很生气,说:好啊,你不给我,我可就动手了!
那个人一听,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交给了伊五。伊五接过后,看了看,然后挥一挥手,让那个人去了。那个人很不高兴,但还是上马走了。
朋友们都围过来,要看伊五的东西。伊五拿出来,只见是一个皮囊,淡藕色,里面鼓鼓的,看起来像是猪尿泡一样,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伊五对朋友们说:这是储气囊,里面的东西是小鬼魂魄。刚才那个骑马的人,是过路游神,这种人往往会偷人家小孩儿魂魄,如果不是我看到,又一个孩子就会没命了。走吧诸位,我带你们见识一下,咱们去救这个孩子。
众人不信,也想开开眼界,就跟着伊五,前去观看。
伊五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其中向西的一户人家,大门紧闭,里面有人在哭。伊五拿出那个小皮囊,对着大门缝隙打开,里面冒出一缕浓烟,烟气如同小蛇游走一样进去,很快不见了。
就在这时,里面的人忽然大叫“孩子活了”“孩子活过来了”“哈哈哈我的孩子活了”,声音中满是震惊和喜悦。随即,更多的人欢呼。
伊五招了招手,众人悄悄离开了。
此事过后,伊五的名气就大了,很多人知道了他的本事。有些人甚至把他奉若神明,认为他是活神仙。
城南有一位贵官,他的女儿最近很不正常,请了很多郎中来看,大家都没有好办法。贵官又请道士、术士看,他们认为,贵官女儿是被妖怪缠上了,而且这妖怪挺厉害,自己对付不了。
听说了伊五的本事后,贵官派人请伊五,送了很多礼物给伊五。
女儿听说父亲请了伊五,似乎知道了什么,看起来有些惊恐,一直在踱步,还流泪了。然后她开始慌乱,想找什么东西,似乎很怕伊五。
伊五来了之后,进了屋,看到少女躲在屋子拐角处,手里提着火斗(也就是熨斗,中国汉代就已经出现熨平衣服的熨斗,古代也叫火斗、金斗、钴鉧等),用以自卫。
伊五看了又看,出来对贵官说:小姐的病,是器物成妖了,附在她身上不肯走。现在,我来为您除掉这个妖怪。
贵官大喜,说:多谢大师,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金钱、财宝、红泥、桃木、婢女、仆人……老夫都在所不惜。
半夜的时候,伊五拿出背袋里的一柄铜剑,剑锋雪亮,还发着耀眼的光芒。伊五拿着剑进了小姐房间,贵官带着一些人在外面等候。
只听屋里哼哈、打击之声不断,好像有什么东西碰撞,还有小姐怒骂之声。过了许久,屋里才安静下来。很快,小姐磕头之声不断,说着求饶的话,似乎还在诉苦,哭声不绝。随即,伊五说了一声“快取蜡烛来”。
贵官一听,赶紧让婢女、仆人拿着蜡烛进去,众人一拥而入。
来到屋里,大家才发现,伊五已经把铜剑收起来了,小姐趴在床下面,一动也不敢动。她额头上还有印记,显然是刚才磕头导致的。
贵官也进来了,伊五指着地上的东西,说到:这就是缠着小姐的妖物,已经被我捉住了,请大人处理吧。
大家不约而同,顺着伊五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地上有一条长藤,足有两丈长,二寸粗,还在不断扭动,时而直立,时而拧巴。长藤两头都断了,居然还在不断冒着血。
贵官赶紧叫人搬来干柴,然后把长藤放在上面烧。长藤流出来很多血,差点连火都被灭了。燃烧的气味,就像烤肉一样,但有恶臭味。一直烧了半个时辰,长藤才彻底不见了。
小姐已经好了,对着伊五施礼,贵官又安排酒菜招待伊五,并送上丰厚的礼物。
临走之前,伊五又画了一张符,烧了之后,把灰放在水里,让小姐喝下了。这一下,小姐彻底好了,再也没有妖物敢侵犯她。
有了钱之后,伊五过上了好生活,不仅买了房子田地,还娶了一妻一妾,生了两儿一女。当地人都很尊重伊五,有妖鬼之类的事情,都找他解决。
一天晚上,伊五又梦到了那位老人,就是他的师父。
梦中,伊五问道:师父,我当初如此贫苦,几乎活不下去,您为何愿意传授徒儿这些本事呢?不怕我学会本事,趁机敛财害人吗?
老人哈哈大笑,说:我见你贫苦多年,却不欺压弱小,讹人钱财,宁可得罪上司,丢掉工作,也不阿谀奉承,同流合污,是个正人,所以才愿意传你本事啊。如果一个人品行不正,又学到了大本事,恐怕只会祸害苍生,你说是也不是?
伊五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老人又说:还有,你为人正直,世间少有,这样的好人不能拥有好生活,那些为非作歹,颠倒黑白之人却能住高房,拥美姬,食美酒,不是很不公平吗?为师看不惯,因此授你本事,也是希望你能过上好生活。
“从今以后,你需继续端正,切不可胡来,否则为师定将你贬于九幽之下!”说完后,老人不见了,伊五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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