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故事,出自清代解鉴笔记小说《益智录》,翻译时稍有改动。文中插图来源网络,如有侵权,烦请告知删除。
在北京城南面的宛平,有一位书生,叫何福,字德有,他是一位拔贡生。拔贡生,就是选拔后进贡到都城的学生,是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选拔贡入国子监的生员的一种。
拔贡生,是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朝廷会对他们进行考核,一旦考核成功,入选者一等任七品京官,二等任知县,三等任教职,再后面的就直接罢归,该回哪回哪,这个叫废贡。
何福住在县城北边,为人淳朴,他家之前做生意为生,很有钱,后来破产了,一夜之间变穷了,家中田产、产业都没了。但是,当时赋税很多,各种苛捐杂税,每次收税的时候,何福都很难熬。
这一年,又要交税了,何福借了半天,只够一半。无奈之下,何福就想着去京城里,先主动去交一半,这样比人家上门来要好一些。
早晨,何福告别了妻子,去城里了。到了海岱门(崇文门旧称哈达门、哈德门,一些文人觉得不够文雅,谐音为海岱门)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刚进城门里,有个人迎了上来,说:你是拔贡生何老爷吗?我正在等你。
何福点了点头,说自己是。他看了看来人,觉得从没见过,问道:咱们素未谋面,你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找错了人?
那个人说:不会错的,我家主人有请 ,快随我走吧。
何福很谨慎,说:你主人是谁?他为何请我呢?那个人说:你不要问那么多,到了就会明白的。
何福同意后,两人开始出发。过了很久,两人来到一户人家,这里大门紧闭,高墙深院,似乎是隐居的富贵人家。那个人进去了,然后有一位白发老人穿着盛装出来了,双方施礼后坐下了。
何福问老人:不知道先生尊姓?
老人说:我姓胡。你姓何,名福,字德有,乃是辛酉科的拔贡生,对不对?
何福大惊,问道:老先生怎么会知道?
老人笑了笑,继续说: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今年三十二岁,新春甲寅寅时出生,是不是这样?
何福听到后,更加震惊了,连忙问:老先生何以如此先知?愿闻其详。
老人一笑,说道:其实是仙人指示我,我才能够知道。对了,我来说说正事。我已经快七十岁了,只有一个女儿,还待字闺中。那个仙人跟我讲了你的情况,还说我女儿和你有缘,所以我现在要把女儿嫁给你。
何福猛然接受不了,也不知道老人的女儿是什么人,所以赶紧推辞说:我家有糟糠之妻,不敢遵命啊!
老人哈哈大笑,说:你妻子周氏,生性善良平和,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放心,如果她能容我女儿,你们就和平同居,如果她不容我女儿,那就让我女儿和她分开,各住各方,各吃各饭,没关系的。而且,我女儿嫁给你,对你可是大有好处。
何福不再说话,老人趁机说:今日就是良辰,赶紧准备成婚吧。你不是娶妻,我女儿只做小妾,一应礼仪都可以从简,只要你们穿好衣服,拜了堂就行。
说完后,老人进屋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后面的仆人拿着帽子、礼服等。老人让何福穿上礼服,何福一看,居然是四品官的衣冠,连连摆手,说:小生只是个拔贡生,怎么能僭越穿四品官的衣服呢?
老人却说:这是我之前做官时穿的衣服,仓促之间不能准备,你就勉强穿吧。婚礼之后,你再脱掉也不迟。再说了,这里也没别人,不会被发现的。(古代讲究等级,衣服等不可超越等级,否则有罪)
何福不再拒绝,于是便开始成婚了。
胡小姐出来后,何福和她拜了天地,又拜了父母。何福这才看到,女孩大约二十岁,十分漂亮,即便是月中仙女,也不如她美丽。他一时间很高兴,和别人开心地喝酒,完全忘了自己为交税而发愁的事。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何福在婢女的引导下,进了洞房。
看着胡小姐绝美的脸庞,何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痴痴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胡小姐捂嘴笑了,说:你就是做梦,能梦到这样的好事吗?
何福说:是啊,我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好事。
胡小姐又说了:你有德行,但是却没有器量啊。
何福则说:我不是器量小,是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因为一来,你的门第很高,我只是个穷书生,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二来,你的容颜太美,却愿意屈居小妾;三来,我跟你父亲从没见过面,而我的生辰八字家庭情况他都知道,实在令人怀疑。
胡小姐说:还有更可疑的呢,你自己看看吧。说完,她把手里的锦囊给了何福。
何福一看,原来是个凭证,是胡老汉给他捐了知府的文书。看到这里,何福很感激,热泪盈眶,他这时候才知道,成婚时老人的那套四品官服,根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想到这里,何福抱着胡小姐,两人进入了温柔乡里。
何福抱得美人归,心中开心,不知不觉就在这里过了十几天。这一天,他对胡小姐说:我想回家一趟,不知道可以吗?
胡小姐说:当然可以。不然,你的妻子还以为你为了逃税,把她抛弃了呢?不过,你回家的时候,最好穿着原来的衣服,免得有意外。我给你准备了几百两银子,你拿回去交税、盖房子吧。你回家以后,继续做老本行,至于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了。
何福纳闷了,说:你为什么不说跟我一起走呢?
胡小姐停了一下,说:时候不到,等破镜飞天的时候,我自然会到你家,你不要想太多了。
何福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说:我好像忘了一件东西。胡小姐呵呵一笑,说:是交税的单子吗?我昨天就已经帮你把税交过了。
何福大为感动,跟胡小姐告别后就回家了。回家时,他还带了不少东西。
到家后,妻子周氏正在哭,猛然看到外面车马,何福正在让人搬运东西。等那些人忙完走了,周氏才问何福,怎么回事。何福把自己半月前的经历说了,他以为妻子会很生气。
没想到,周氏大喜,还说非常感谢胡小姐,想赶紧看到胡小姐,何福又把胡小姐自己会来的事情都说了。
十几天后,何福把家里的房子修好了,腾出了一间空房。胡小姐果然来了,她穿着淡色的衣服,没有什么华丽的首饰,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很漂亮。她想以小妾的身份,拜见周氏,但周氏阻止了。
周氏看着胡小姐,笑着说:妹妹这么漂亮,难怪相公把我忘了。胡小姐偷偷笑了,然后招呼下人,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从衣服到首饰,从碗筷到被褥等,胡小姐都带了两样,和周氏平分使用了。
几年后,胡小姐生了两个孩子,周氏因为没生孩子,所以把两个孩子当成亲生孩子抚养,受到周围人的称赞。
这些年,只有一点很奇怪,就是胡小姐每隔半个月,就要回家过几天,无论何福是否同去。但是,每次她回来,也会带来很多东西和金银。何福本来很穷,因为胡小姐,他家慢慢成了巨富。
有一天,胡小姐和何福正在逗孩子,忽然丈人派人来了,说要接她回家小住几日,还让何福一起去。何小姐听到后,脸色微变。
到了之后,胡老先生已经备好酒菜,胡小姐母亲也在。他说:我这些年攒了很多钱,除了女儿带走的之外,还有十几万在家中。这些钱,我用不到了,都给你了。说完后,他把家中财产的单子拿给何福看了,何福却不解,问他这是为何。
胡老先生说:贤婿,实不相瞒,我不是人,我是狐狸。你放心,这些财产都是清白的,虽然是为女儿攒的,但其实也是你和周氏的福报换来的。现在,我决定去山里修道了,你们一家和睦,我也很放心了。我要钱没用,所以都给你了。
胡小姐一听,潸然泪下。
胡老先生安抚女儿,说:我现在不走,或许在半年后吧,不要伤心。但是,无论他怎么说,女儿都不开心。
次日早上,胡小姐去看父亲,发现父亲和母亲已经不见了。
何福早已经忘记,他和妻子刚成婚时,救过一只狐狸,那时候他家还富裕呢,给狐狸治好伤以后,又把狐狸放生了。
这只狐狸遇到高人,修成人形,他知道周氏不能生孩子,所以才让女儿来报答何福夫妇。
生命都是来之不易的,无论是人还是狐狸,谁不想好好活着呢?狐狸得救,获得新生,它又来报答何福,使得他一生富贵。真希望人和动物都能这样,互相帮助,换来双赢。
何福字德有,他有德也有福,算得上是人如其名了。作者写这篇故事时,给主角取了这么个名和字,显然也是用了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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