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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法院工作,年薪20万却辞职了
千面凡君
>《待分类》
2023.11.02 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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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讲述的第2764位真人故事
2019年3月,我从工作了十年的法院裸辞,一直想做律师的我,在10月遇到了“紫丝带妈妈”,便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她们。
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我第一次了解到,原来现今有那么多在婚姻中受害的女性,需要法律上的帮助。尤其是在孩子的抚养权问题上,她们艰难地维护着自己的合法权益
俗话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孩子还在母腹中,母亲就已经承受了孕育新生命的责任与辛苦。有哪个做妈妈的能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呢?
(我接受媒体采访)
01
我是郭小明,1987年9月出生在安徽省凤台县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虽然小时候的家庭条件不算太好,没有充足的物质享受,但我和妹妹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生活温馨幸福。
我的童年过得非常轻松,父母从不给我们兄妹施加任何压力,所以我们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田间地头愉快地玩耍。
但是我的性格非常内向,而且慢热,在陌生人面前不爱说话,只和自己熟悉的伙伴来往,给人的感觉特别老实。所以母亲时常担心我会被他人欺负。
母亲经常说:“你的妹妹活泼得像个男孩子,你文文静静的像个小女生”。小时候的我确实很喜欢安静,没事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里看书。
儿时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的公园,家里也没有丰富的书籍可看,一本作文书可以翻来覆去地读很多遍。虽然我外表看起来很文弱,但我的目标感很强。
(我小时候)
从小我就想当一名大律师,就像电影里演得那样,站在法庭上神气十足地辩护。但那时只觉得律师特别威风,对律师职业并没有很清晰的认知。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成为一名律师。
小学时期的我学习成绩还不错,但上初中时我就到在另外一个乡镇的外公外婆家居住了。父母为了生计出门打工,我和他们也很少相聚。
90年代末,游戏厅开满了大街小巷,进游戏厅打游戏成为一种新时尚。我也开始沉迷打游戏,结果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尤其是数学成绩,很少极过格。
如果不是当年高中有计划外的招生名额,我可能连县里的重点高中都读不了。所以我觉得我很幸运,高二的时候就开始奋发努力地学习,因为我觉得再不学习就废了,毕竟还要面临高考。
没想到当我安心学习时,我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学习成绩也提升得特别快。最后顺利考上了四川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大学时期的我)
2005年,我成了十里八村唯一的大学生,父母为此感到非常高兴。父亲从安徽坐了3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成都,把我送进大学校门。
我们办好入学手续后,父亲连饭都没吃,就坐火车回去了。父亲虽然很疲惫,但脸上一直洋溢着喜悦。那时候村里考上一个大学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是对于一个偏远乡村的普通家庭来讲,承担一个大学生的学习费用是很艰难的。为了支持我顺利完成学业,还在上初中的妹妹主动辍学,跟着母亲进城打工。
妹妹自认为自己学习不好,想早点出去赚钱,为父母减轻压力。其实我知道,一家人都是为了让我的学习生活没有后顾之忧,因为在他们眼里,考上大学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我为此感到很心酸,他们只不过是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妹妹,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家庭,却给了我最好的教育。
(在法院工作时的我)
02
大二那年,有段时间,我每次往家里打电话,都是母亲接听,我很久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我为此感到很疑惑。但当我询问的时候,妈妈和妹妹都异口同声地说家里一切都好。
她们还总是问我:“钱够不够用?你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操心。”直到半年以后,母亲才告诉我,父亲患了脑梗,病情很严重。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手里拿着电话呆在原地,处在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母亲之所以不告诉我实情,就是怕影响我的学业,不想让我上学分心。
直等到父亲脱离生命危险,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时,母亲才把父亲生病的实情告诉我。
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病了之后,家里的经济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他的身体虽然有所好转,但他不像以前那样爱出门,而是整天呆在家里,也不说话,性格跟之前天壤之别。
我真的难以想象,母亲和妹妹是如何度过这大半年的时光。
父亲生病时我没有陪在身边,而面对家庭的重大变故,她们为了让我安心读书,默默地扛下了所有。
(我在西南财经大学为法学生讲课)
我心里越想越难过,独自一人找了个墙角大哭了一场,我哭了很久很久。
也许,人的一生总要遇到一些直击心灵的境遇才能真正地成长吧。
从那以后,我更加勤俭节约,努力做到不浪费一分钱。每天都想快点毕业,然后找个好工作,不要让自己成为家庭的负担。在节省开支的同时,我一直在校外做兼职,赚取生活费。
有一次,我给一个培训机构张贴宣传单,当时讲好的报酬是300元,但是工作结束时他们却扣掉了150元。理由是我的宣传单发得不到位。
其实我是一个做事特别认真的人,只要是他们要求宣传的地方,我都去贴过了。但是负责人说他去看过,说我偷懒没有做。我对此感到非常气愤。
(我受聘为成都武侯法院诸葛知力观察员)
于是我找到居委会介入调解,钱虽然给我结了,但还是扣除了一部分。不知是不是我小时候当律师的梦想又被激发了出来,我当时感觉学习法律实在太重要了。
于是我开始计划跨专业考取法律研究生,但很遗憾最后离西南政法大学只差了4分。可是我做律师的目标却越来越清晰。
2009年,为了从事与法律相关的工作,我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参加了法院的公务员考试。但想要入职并不简单,在通过笔试和面试之后,政审还要等待好几个月的时间。
在法院没有通知我是否可以上班之前,我在学校的招聘会上找到了一份国企的工作,月薪能有三、四千元,福利待遇很不错。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讲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但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法院通知我可以提前去实习,每个月有600元的补贴。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我实在太喜欢法律了,但是此时我却非常为难。
(2023年,我在浙江法院开庭办理婚内监护权案件)
03
因为当时国企的工资是三、四千元,而法院暂时只有600元补贴,我应该继续留在工资高一点的国企,还是选择自己喜欢的法律工作呢?毕竟我的家庭并不富裕。
经过一番挣扎后,我还是选择了去法院工作,因为从长期来看,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才会有持续的热情,和更好的发展前途。
那时法院还为我们刚考进来的学生提供宿舍,虽然很破旧,但对我来说也算是在成都有个安身之所。
正式批文下发之后,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是1900多元。我第一时间想到给家人转一些,虽然不多,但也减轻点负担。可是父母为了让我能在成都有更好的生活保障,始终不肯收我的钱。
刚进入法院工作时,我除了担任书记员,还负责法律宣传方面的工作,我非常珍惜这个工作机会,所以每项任各都尽全力做到最好。
2014年底,WX公号刚刚兴起,为了能更好地开展工作,我研究了当时几乎所有法院的公号。我一直在想,我是否可以在这方面做努力,使当事人到法院打官司时更加方便快捷呢?比如,能不能在网上立案、领开庭传票和证据材料?
(我为新书读者兼案件当事人签名)
其实,当人们需要通过打官司解决问题的时候,跑法院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有时候因为一个资料不齐全,可能要来回跑好几趟。
于是,我在W信公号上开发了立案功能,充分利用了公号自动回复菜单,当事人可以申请预约立案、咨询,把立案材料发给法院,法院工作人员审核后,告知审查结果,确认无误后,就预约时间去法院现场立案,跑一次就可以搞定。
这一举措在当时很有创新性,引起了国内各大媒体的关注,要让法院的工作得到社会的肯定和赞赏。
因为是全省首例W信立案,一时间引起了哄动。我鼓励同事写普法文章,通过网上发送,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同时给法院工作带来了很大的正向影响,我也因此获得褒奖,荣立三等功。
那时候很多其他地方的法院都派人来学习,我就给他们讲解W信诉讼服务等一系列功能的使用,非常有成就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律师的梦想一地直在向我招手,驱使我一边工作一边考上了四川大学,在职攻读法律硕士。
同时,我在W博上写法律文章进行公益普法,关注社会时事热点和弱势群体,并积极解答法律问题,粉丝很快涨到20万。
《我在W博上分享法律知识并解答法律问题》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在体制内干得不错,这辈子就应该不会有什么改变了。但是,2019年3月,我却递交了辞职信,离开了我工作了十年的法院。
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我想做一名真正的律师,拥有能自主把控的未来和无限可能。可是我的想法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他们理解不了我为什么会把“铁饭碗”辞掉。
我很理解父母的心情,法院的工作很稳定,辞职那年各种绩效补贴加工资一年差不多也有20万元,但我内心的律师梦却一直被压抑着,
整整十年我都没有破茧而出。
我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如果我不去追求我当律师的梦想,人生一定会留有遗憾。
辞职后的我对未来并没有明确的规划,而且法院离职在2年内是不能做律师代理案件的。我只能暂时做法律自媒体运营。
直到2019年10月,一些“紫丝带妈妈”陆续通过W博联系到了我,期望我能为她们的群体提供法律援助。
(我受邀到AL巴巴集团总部分享个人信息保护法相关问题)
04
“紫丝带妈妈”是由一些遭受过骨肉分离的母亲自发形成的松散群体。她们的孩子曾经被生父抢走、藏匿,甚至有的多年都见不到,承受者巨大的精神痛苦。
而“紫丝带妈妈”群体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帮助在婚姻中遭受家庭暴力、被生父抢夺藏匿孩子的女性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它的出现让我感受到学习法律的使命感,也让迷茫中的我看到了前进的光芒。于是我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她们,每天义务回复大量的法律问题。
我在2020年12月拿到了律师证后,在做法律顾问维持生活的同时,也接手了很多不可思议的案子,经历了一些惊心动魄的事。
2023年6月,我为一位妈妈代理离婚诉讼。她的孩子在一岁多的时候被男方强行抱走并送回云南老家藏了起来。男方不但不告诉女方孩子的下落,更不允许孩子的母亲见孩子。
(2019年,我被评为十大影响力法律大V)
虽然我们打赢了官司,法院把孩子判给了她,但是男方一直拒绝交出孩子,不履行法院的判决。那时女方已经整整九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在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但男方仍然不肯把孩子交给女方。而且还要求女方自己到云南老家去接孩子。
为了接到孩子,我和当事人一起前往云南,并提前一个小时到达约定好的派出所。可男方不但故意迟到,还带了五六个亲戚,唯独没有带着孩子前来。
男方到达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茬。他质问女方有没有给孩子带吃的,还要求亲自检查女方给孩子带了什么衣物用品,并声称是为孩子负责。女方说:“我是来接孩子的,你说这些没有意义。”
没想到男方开始语言攻击法院的判决、攻击法官,当我站出来为女方说话时,他和他的父亲又开始对我进行辱骂。他们骂我是狗屁律师,帮着女方说话。
有句话说:冲动是魔鬼。人很容易在恼怒的时候失去理智,尤其是在争夺抚养权的问题上,夫妻双方很难心平气和地说话。这对律师来讲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为了节省时间,不让矛盾继续激化下去,我和当事人商量,回酒店把孩子的东西都拿过来给男方过目。而男方一家人也在民警的引领下抱着孩子、拿着一堆行李跟了过来。
男方先是强调自己给孩子准备了很多好东西,然后开始乱翻女方的行李。
他们边翻边往外丢,嘴里还不停地说:“孩子都两岁了,你还带这么小的纸尿裤?你这什么衣服给孩子穿?奶瓶太旧了!你真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2022年,我为企业员工讲法律课)
05
我全程提醒女方控制情绪,忍耐一下,我也尽量心平气和地与男方沟通。男方拿着手机一直在拍,我都没有过多的理会。最后女方终于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也很平静,没有哭闹。
没想到,孩子父亲看到孩子的状态很好,就叫孩子的名字,冲孩子喊道:“爸爸要走了,跟奶奶再见!”在这样东拉西扯的过程中,孩子开始哇哇大哭,闹着要找奶奶。
民警赶忙把男方一家劝走,可是孩子还是持续哭闹,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孩子安抚好。最后在民警的护送下,我们坐上网约车前往机场。
孩子虽然顺利回到了母亲的身边,但男方孩子藏匿孩子的行为,已经对孩子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我不禁感叹:这样的父亲,是真的爱孩子还是把孩子视为工具?
我们从小就背诵:“人之初,情本善。”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但成人之间的孩子抢夺大战,却如同真正的战场,把孩子伤得体无完肤。
(2023年,我出差办理抚养权案件途中)
2023年9月,我在西安出庭一件离婚案,男女双方都想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男方一家人禁止女方见孩子,并明确告知孩子的幼儿园不让妈妈来接。就算在家里,也不允许孩子跟妈妈睡在一起,想尽一切办法限制妈妈与孩子接触。
男方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到女方的合法监护权。一审结束之后,我和当事人被男方七八个人围堵、辱骂,甚至动手推搡。
男方面目狰狞的气势十分凶残,围着我们不让走,好像要把我们吃掉一样。
但是作为法律工作者,我只能忍耐,在保护好自己和当事人的前提下,尽量不激发矛盾。
我们耐着性子往外走,对方追着我们纠缠了二十多分钟,如果我不打车离开,恐怕还会发生危险。
我的母亲虽然支持我的工作,但她非常为我担心。她知道这件事后,就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被打了?有没有受伤?”
(2023年,我在长沙办案时留影)
父母的关心总是会让我感到很温暖,但也很愧疚,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担惊受怕。俗话说:“血浓于水”,亲情是非常宝贵的,但是人性的丑恶也往往在亲人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曾经有一个女孩在高中时期被亲戚多次QJ并怀孕。第一次怀孕的孩子没有顺利出生。第二次怀孕,女孩在懵懂的情况下,艰难地生下了孩子。
但是,孩子出生才五天,就被QJ她的亲戚无情地抢走。男方有家庭,但无子女。他只不过是想借女孩的身体延续血脉。
女孩失去了孩子,身心受到重创,于是向法院提起诉讼。
但法院以女孩还在上大学、无能力抚养孩子为由,一审驳回了她的诉讼请求。那时孩子才两个月大。目前,这起案件还在二审中,没有结果。
实际上,很多人为了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而采取了非常极端的方式。那些藏匿孩子的抢夺者,在分离母子后,并不会把子女养在身边,而是寄养在乡下的亲戚家里,或者丢给父母。
(我受邀在大连海事大学Tedx演讲)
06
而孩子的母亲则彻夜难眠,每天都在为孩子忧心。我也从来没有想到,在婚姻家庭中被侵害权益的女性会如此之多。从我开始写W博到现在,关注我的人已经达到一千多万!
而且我回复的法律问题已经不计其数,现今有越来越多的人需要法律帮助。
为了将这份事业更好地做下去,我和两位“紫丝带妈妈”自掏腰包,维持群体日常的运营,以让更多人听到紫丝带妈妈的声音,关注、帮助和支持这些妈妈们。截至目前,我们已经花费了十几万元。
曾经有人问过我,你一年里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都在全国各地奔波,牺牲了自己的时间,也无暇陪伴家人,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究竟为了什么?
其实,每一份职业都肩负着上苍赋予的使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人的一生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不容易,所以更需砥砺前行。
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专业的律师愿意加入我们。而且我们每
周固定两次,在晚上8:00,在抖音等平台都有直播答疑。我们也时常会与提问者连麦解答问题。
(我在抖音上分享法律知识)
但是,紫丝带妈妈面临的问题,不止于此,她们更需要来自法律的保护,社会的理解支持,而不是对女性、对母亲赤裸裸的道德绑架,让她们在暗夜里看不到一点光亮。
其实这条路很难走,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更谈不上前途。但是我会努力坚持下去,并呼吁大家多多关注她们。
我认为,抢夺藏匿孩子争夺抚养权的问题,不应该只当作家庭纠纷处理,要更多的从未成年人保护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即使夫妻离了婚,也应该好好爱孩子,而不是把孩子当筹码,互相伤害。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也会经历大大小小的风浪。但无论如何,遇事不要冲动,必要的时候寻求法律援助,法律一定会为我们保驾护航
。
我坚信并践行:用专业捍卫良知,用法律温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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