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节,巧逢“龙抬头”。
从饭店出来,她驾着车,把他送到了理发店。在龙抬头的日子理发,是个习俗,更是一种期许。本来,她是要陪着他一起走进理发店的,自己也洗个头,或者与那位熟悉的发型师聊个天,也是不错的选择。无奈,路边,哪有她家“小黑”可以安然停下的地方。她决定,让他一个人去理发店,而自己,就坐在车内,陪着小黑的同时,也可以随时移动小黑,不致于因为乱停车而节外生枝。
他下车了,穿过马路,进入那家她熟悉的理发店。她坐在车内,看公路两旁,一辆又一辆接力棒似的伸向两端的车子。因为两边的停车,本来不宽的公路,显得更是逼仄。昏黄路灯下,身边的公路,没有因为黑色的来临而安静下来。一辆辆的车子,在她停着的车子旁驶过,那么快,那么急,那么不可一世。坐在车内的她,简直担心自己的车儿停在那里,会不会被它们擦破皮。好在,熟练的车技,熟悉的环境,车流,那么流畅,像流淌的小溪,不断地身前流着。车流中的车子,与停在一边的她的小黑,相安无事!
坐在车内,按习惯的场景,她应该是掏出一本书,翻阅;或者,拿出手机,看喜欢的公众号中的文章,当然也可以关心一下自己的公号内,是否又有新的朋友留下脚印!然而,年龄的增长,一向有着无敌视力的她,不知不觉已到了戴上老花镜的时节,不安与惶恐包围着她,也时刻提醒着她,一定要保护好眼睛,不然,老眼昏花,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的事情。再说,刚才上车时,随手将自己的包放在了车后排的客座上,想伸手去拿包,因为有一定距离,不是很容易。而坐在驾驶座上的她,显然也不想走下车,打开后车门去去拿那个后座包内的手机。
一个人,一辆车,一些朦胧的灯光,一段闲暇的时光,再加上,她打开的交通台中“音乐在路上”节目中,正一首接着一首播放着那些浓情的歌曲。她决定,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享受难得的独自时光,在狭小的车内,在嘈杂的路上,在匆忙脚步的间隙!
可是,听着音乐,看着车流,她的不听话的脑袋,情不自禁地转了起来!
今天是女王节,她不会忘记,她更不会忘记,很想获得一件礼物。那是为单位添置电脑而请领导签字,如果完成,对于她而言,是这个节日最看重的礼物。因为,单位同事工作的电脑,已用了十年以上,不要说速度有多慢,就是连正常地开机,也似乎出现了问题。同事,在她面前好多次提出,要换电脑了。而她,也知道,兵马未行,粮草先动。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于是,她抓住一切机会,向领导要求、申请。好在,处事认真投入的她,算是给分管领导留下了还算可以的印象。分管领导同意她提出的要求,添置两台电脑。她以为,为单位添置电脑的事,就算是水到渠成,大功靠成。
然而,好事多磨,几个月过去了,那期待中的电脑,还是杳无身影。同事多次提起,她也多处打听,说是申请的电脑已列入新年的预算中。要启动电脑购买程序,先得预算通过。而预算啥时通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就是说,那期待中的电脑,还得等,到不知猴年马月才会抵达。当然,要想加快电脑添置速度,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继续写申请,请分管领导及上级领导签字后马上启动添置程序。
那天,她接到电话,说是要参加政府的一个会议。设备添置的事情,一下子跃到了她的眼前。于是她决定,趁着会议,将那据说是可以加快设备添置速度的申请一起带过去。说干就干,单位小伙子,边将准备好的申请递到了她的手上,边叨咕,想签个字,哼,没这么容易……
会议的间隙,她向领导发了短消息,啥时方便可以去签字。在她的意念里,添置两台电脑,已有领导上次同意,这次只是想加快添置进程,应该是板登上钉钉子的事情。所以,在与领导联系签字的时候,她也是抱着理所当然的在态度。完全没有想到,她跟领导说去签字,或许有命令式的嫌疑。更没有想到,说是加速添置的速度,可其中的手续及程序,哪是一个申请就可以远离的?
不一会儿,她收到了领导回复的短消息,说中午可以到办公室签字。后来,领导又说,因为会议延迟结束,所以要下午才能回到办公室!领导的人文关怀,她很感动。是啊,日理万机的领导,奔波于不同的场合,处理着纷繁的大事,哪是不谙世事的她所能理解的。后来想想,她今天自己的行为,真如初生牛犊,竟然会斗胆地给领导发短消息,要知道,她根本与领导不熟悉。所幸的是,她收到了领导的回复。她想,如果所有想去签字的人,都像她一样给领导发短消息的方式先联系,领导会有时间回音你吗?再说,是你的时间富贵,还是领导的时间金贵?
当她接到领导说已到办公室,让她可以去签字的短消息时,她是激动的。为结束会议,就马不停蹄回办公室工作的领导而叫好!她更感动于,领导能够体谅到下属,为了减少下属不必要的来回奔波,而主动联系适当安排而折服。她想到了前几年的自己,平凡的她,也是奔波在普通的工作岗位上,这事那事,从教室转移到办公室,从会议现场切换到学生家庭,那忙碌奔波的日子,累并快乐着。虽说不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真是她生命中成熟稳健的岁月!领导此时生命中的岁月,也正是一生中最成熟最灿烂最美的时候吧!
驾着车,她来到镇政府。或许是由着与领导短消息的联系,她很自信。她想,她是会完成任务,获得女王节最特殊的礼物的。而如果这样的话,她也是给期待中的同事,送上了节日的礼物。
或许是午后,办公楼内,死一般沉寂。她很熟练地走向,那个办公室。她记得,这是她第三次去这个办公室。她还隐约地记得,这个办公室,或许主人喜欢花,在办公室门口橱柜的架子上,放着一些她喜欢的花:蕙兰、君子兰、皮虎兰……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办公室的主人亲自种的花;她更不知道,这些名字中带有“兰”字的花儿,是不是主人在以花语,诉说着志向以及为人的追求!看到那些花,她意外的同时,也很欣喜。要知道,对于爱花的她来说,这里的花,在自家院子里的盆中常见。在陌生地方,看到熟悉的花,就如同在他乡遇到了故知一样!
“嘟嘟”,她轻敲了一下门,听到门内的声音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看见,领导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戴着眼镜抬起头的领导,望着她。她明显感觉到,那目光中,有疲惫与辛劳,更有思索与斟酌!
在领导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她坐了下来。拿出申请书的同时,她向领导汇报了申请要签字内容。领导说,上次已经签字过,就不必再重复签字。她向领导重申着,这次的签字目的,与上次申请购买不同,而是要加快采购速度。领导说,那上次申请过后,有没有办文?如果办文了,就不必再签字。领导还对她说,当下最要紧的是,要跟踪到上次是否办文,如果办文了,已经推进到哪一阶段,需要她的跟踪!她马上掏出手机,与单位上次送出申请的小伙子联系,去跟踪上次是否有办文情况,还跟小伙子说,她等着回音!
领导继续审阅他的文件,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她,显然不能影响领导的工作。走出办公桌的同时,她想,这下联系了半天的签字,看来又要黄了!
很快,她接到单位小伙子的电话。建议到办公室相关人员处去查看办文情况。于是,她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中午的办公室,两个年轻人还在投入地工作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问她有什么事。她向他说起了添置电脑的事,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当下她需要跟踪的办文。很遗憾,负责办文的工作人员中餐去了,他让她等一会儿,还热情地要去帮她泡茶。她谢绝了年轮人的好意,因为带着杯子出门,是她这几年的习惯,不麻烦别人的同时,那一杯温暖的茶,也可以减缓那些奔波途中的尴尬时光。
工作是忙碌的,办公室的年轮人,正在准备着下午的会议,签到表,会议材料,甚至还在接受着某些因为特殊原因会迟到会议的电话说明……年轻人耐心地接着,写着,拿着,准备着,匆忙的脚步里,有的是热情和干劲。年轻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就也成了那个办公室惟一留下者。她觉得很不妥,可年轻人说,没关系的,办公室中没有贵重物品,再说,她等的那位工作人员很快就会回来!
坐在办公室内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她掏出了手机。很后悔,今天出门前,没有在包内放一本书。办公室外走廊,偶尔有一两人个走过,坐在沙发年的她,显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他们肯定在想:这个时候,她坐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她自个儿寻思着。
等人是无聊的,也是令人心焦的。她想,何不让领导再签字,如果上次没有办文,那就以此为准;如果已经办文了,那就成为她收藏的材料,她绝不会去重复添置那电脑。要知道,为了这两台电脑,她可是费了不少口舌,走了不少路程。
再一次,她走进了领导的办公室。
领导的办公室内,很多人。说着事情的,正等着的。此时,如果 她把自己也算作是排队等候办事其中一拨人员的话,那么领导办公室内,已有三拨人员。
正谈着的,领导对面有好几个人,他们联合在一起,正据理力争,需领导加大奖金扶持,因为同兄弟单位兄弟地方相比,那事情已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戴着眼镜的领导,面容憔悴的领导,在质问着据理争的几位,在领导看来,那事政府部门已经关注,且下拨经费中较原来有提高,仅是几个月时间,怎么又要旧事重提……感觉,面红耳赤的状态,不仅是办公桌这边的,还有那边的!
等在一边的那一拨人走了,离开了办公室。她,也知趣地走出了办公室。与那些事情相比,她想,自己的事情,是不是太小儿科了?而自己的所谓使用和收藏的说法,是不是太幼稚?
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又细细地看了看,那些门口的花儿。一盆蕙兰,正吐露着芳华,那褐色中带有黄色斑纹的花瓣,点缀在修长的绿色叶片中间,更显出那一柱花儿的雅致。一盆君子兰中,旁边竟然长出了一个新芽。她知道,那是君子兰母株生出。最边上的虎皮兰,安静地竖立在那里。与蕙兰、君子兰相比,虎皮兰或许逊色了些。要不是它的名字中有个“兰”字,要不知是这三种花儿并排在放在一起,真不会将它们联系到一起。
当她再次回到办公室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正等着的人的名字。办公室内,多了一位小姑娘。小姑娘说,她要等的人马上就来。果然,不一会儿,一位披肩长发戴着眼镜的姑娘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自我介绍,说起了需要的材料。边说,她还感谢着面前的那位姑娘,说给她添麻烦了。姑姑说,这是她的本职工作,还耐心地帮着找她需要材料。很遗憾,电脑中搜索,没有发现她需跟踪的办文。于是,眼前的姑娘打起了电话……
最后,姑娘让她留下电话,说等下周上班之后,会电话联系给她事情结果的答复。而她,在感谢眼前姑姑做事细致耐心的同时,也只能走出了办公室。
期待中的女王节礼物,就这样在她的努力中,在她的行走中走向失败。她感到有点失败,有点气馁,却没有一丝丝的伤感。是啊,对于年过半百的她而言,早已明白,这个世界,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而很多事情,对于个人而言,惟有努力与争取,成功与否,只能交给上帝,那是强求不得的。正如她今天很希望得到的女王节礼物加快单位两台电脑添置的速度一样,如果真的不能加速,作为申请方的她,又能怎样?相信同事们,在她的上下奔走,努力付出中,也会体谅她的不易!再说,当她接过同事小伙申请单去签字时,那小伙子不是早就说过“要想签个字,可不是容易的事”的话了吗!这下,她算是真正明白,其中的含义!
女王节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坐在车内,伴着车内交通台的音乐,她沉醉着,回想起这一天她自己的脚步。突然,右侧车门被打开了。原来,他已经剃好头回到车内。她启动车子,拨转方向盘,向不远处温暖的家进发。在车内,她对他说起了签字的故事。她说,反观自己的经历,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鲁莽与简单!好在,她不后悔,她觉得,这样的自己,是最美的。而做最真的自己,也一直是心底里最响亮最美妙的声音!
从地下车库出来,她与他一起,走向那幢灯火辉煌的楼。拨出钥匙,旋转锁芯,打开小院门按亮灯的刹那,她发现,年前参加朋友拼团,这周的鲜花已竖在小院的花盆旁,昨天下单的书,不知何时已到了。更妙的是,打开阳光房的门,她的右脚跨进门的刹那,突然发现角落里的一盆兰花内,竟然竖着一柱花芽,而含苞的花儿竟然马上就要绽放;边上的两盆君子兰盆中,也有孕满花苞的花柱在冒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所期待的女王节礼物,书呀、花呀,还有那个深爱着的他,不就静静地在这里等候着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