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培训几天,没有参加阿姨家与北宅一号的告别。
那天傍晚在培训地,接到阿姨的电话,说让人带一只已经杀好的养了三年的鸭子过来,让我们全家一起食用,还没有想到这其实是品尝阿姨自家养的最后一只鸭子了。因为,随着北宅一号的消失,阿姨家也会搬到安居房,而那里,是没有养鸭子的条件的。
其实接到电话的当儿,说送鸭子过来的时候,还没有想到,时间已真的到了阿姨家上交钥匙的时候。意念中,那个上交钥匙的日子,似乎还在远方。没想到,那个日子,就这么快地到来了。
于是,阿姨,就得将养在河边的鸭子,一只只地处理。虽然我知道,阿姨的心里,有多么地不舍。那些鸭子,是她从农贸市场上一只只地挑拣地买来,养在居室旁的小河边。每天,姨夫还会从小河里网些小鱼,或者从厨房里端出鸭子爱吃的粥饭,去喂。而鸭子,也不负阿姨姨夫的养育。每年,阿姨姨夫家总会收获很多大大的鸭蛋。很多时候去阿姨家,阿姨姨夫总是热情地从储藏室里拎出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鸭蛋,以一背心袋或是一篮子的形式传给我们。有的时候,阿姨姨夫还会将自家鸭子生的蛋做成咸蛋,于是,我们的车里,也就有了那包裹着黄黄泥土的咸鸭蛋。
北宅一号,简直成了家族里所有已拆迁亲人们的乐园!
休息日,想出去走走了,第一选择就是去阿姨家。
到阿姨家,很多时候,阿姨和姨夫总在自留地里忙着。看到我们,热情招呼我们的同时,第二句话就是说帮我们去拿菜。他们,总是拎着篮子,拿着镰刀,带我们前往收获蔬菜的菜地。阿姨家的蔬菜,总是新鲜而美味。那细细的韭菜,能够吃久违的清香;那高高的丝瓜藤上,一条条可爱的丝瓜密密麻麻,可以让你感受到收获的快乐;深深埋在地里的一个个胖胖的萝卜,让你明白什么叫丰硕……
阿姨家除了菜园之外,更有果园、竹林。
她家屋前种着桔、枣、柿子和桑树。每天春天,那些大小不一,形状各有异的树儿们,各自开出了低调的花。然而,这些颜色或许不鲜艳,香味也许不浓的花儿,却默默地奋斗着,辛勤地努力着。果然,不多时,在那些树上,你就会看到很多果实。青青的桔子、小小的枣、鼓着腮帮的柿子,它们,虽然都是小小的,然而,都有着各自的姿态。随着时间的推移,树上的果子们,也渐渐地长大,由绿变黄。于是,去阿姨家,你可以品尝到甜中带酸的桔子,硬硬的、黄黄的柿子,最调皮的应该是那些枣儿,高高的枝头,或大或小的枣挂着。有的,已经是整个儿都红了,有的,还是半红半绿之间。或许那枣儿个头不大,或许是没有时间去收获这些枝头的小顽意儿,于是,这些枣儿就自顾自地红着,落着。倒是生活在这里的鸟儿,幸福快乐着。它们,或愉快地飞翔着,或快乐地站在枝头,品尝着这甜美的果实。而枣树下,一粒粒果实,安静地躺在那里,不知它们的核儿,能不能再长出小的枣树,陪伴它们的妈妈!
清晰地记着,今年有一次去阿姨家,正是桑椹成熟的季节。阿姨家果园边那棵野生的桑树上,满是桑果儿。看着那红得发黑的果儿,桑树边走过的我们,不禁停住了脚步。那些长在下面的随手可以摘到的,都塞进了嘴巴,那高高的桑枝上,有着更大更乌的桑椹。可巧,桑树底下,堆着高高的柴垛。于是,早已不惑的男人们,似乎忘却了年龄,三下五去二,就爬到了柴垛上,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将手伸向那有着乌紫桑椹的桑枝。站在树下的另一半们,早已准备好了篮子,伸手传给柴垛上的男人。于是,柴垛上的男人,一手摘着桑椹,一手拎着篮子。只一会儿,那小小的篮子中,已有一层乌紫的桑果!其实,这小小的桑椹,在物质生活十分丰富的今天,或许早已与美食拉开了距离。然而,看到熟悉的柴垛以及高枝上的果儿,男人们,定是想起了淘气顽皮小时候的孙悟空本领;而女人们,定是念起小时候钻进桑园摘桑果吃桑果的时光。于是,再次投入,似乎眼前的这棵大桑树,可以将大家带回到过往的那些熟悉的时光一样!
北宅一号应该是绿色植物有天堂吧!
春种秋收,应该是面对土地的自然规律。然而对北宅一号而言,有的时候,不用种,也会收获。比如那些金花菜,阿姨家菜园的路边,每年总会长出很多。阿姨说,那是旧年落下的籽,在第二年,它们就自觉地长出新芽来了。这些长在路边的金花菜,阿姨也如亲生孩子般,对它们悉心照顾。浇菜地的时候,舀上一勺给它们,慢慢地,这些路边的菜绿色朋友,也如菜地里的一般,长得很成气候。而一棵在路边自己长出来的丝瓜秧,阿姨看到后,就让它顺着菜园的篱笆往上爬,当然不忘给它施肥。结果,那小小的一棵,竟然成了一道绿色的篱笆墙。于是,那个夏天的很多次,到阿姨家,总会收获到那条绿色篱笆墙上挂着的丝瓜,胖胖的,长长的。原来,那棵自己长出来的丝瓜秧,还是品种不错的肉丝瓜。听着阿姨的介绍,看着手中那又肥又长的丝瓜,简直不敢相信,这自告奋勇加入阿姨家蔬菜大家庭的一员丝瓜。莫非,阿姨家的蔬菜园里,那些绿色的朋友们,各自都在使着劲,进行着无声的比赛,都想结出又大又嫩的果实,感谢阿姨姨夫辛勤的付出?
北宅一号的主人,实在是智慧。他们的种地,简直可以说是科学的态度。比如,姨夫会为菜地装上水泵通上管子,浇水时,就可以不再用肩挑的方法。只需,电源一开,那伸展向地里的不起眼的绿色的管子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出来。于是,阿姨或是姨夫就将水积在菜地的沟里或者散放于菜地的桶里。他们,只需用勺,从沟里舀浇在地里。而那沟里慢慢淌过的水,正慢慢地滋润着阿姨家菜园的土地。这样的浇,既是自上而下的,更是自下而上的!而为了增加自家菜园的品种,阿姨还会想着法子尝试。有一年冬天,从超市买到了有一个新芽的佛手瓜,阿姨像对待孩子一般将佛手瓜包裹在棉被里。来年春天,阿姨将佛手瓜种在地里,为它搭好了棚。那一年,那棚佛手瓜不负阿姨的栽培,瓜架上,结满了佛手瓜。用阿姨的话说,前前后后一共摘了几百个。有了这一年成功的种植,后来,阿姨继续着她的试验。可惜的是,以后种植佛手瓜,都以失败告终。每次失败,阿姨也不灰心,她一直在反思总结着,不能连续将佛手瓜种在相同的一块地里;佛手瓜的种植,不能冻着……
其实后来想想,佛手瓜本是南方植物。那一年阿姨种植佛手瓜获得大丰收,或许也是因着那一年气候特别暖和,夏天特别热。一般情况下,江南或许真不是佛手瓜生长的好地方,阿姨没有再次种植成功,很大程度上不是阿姨的错。然而阿姨,还是在思索着,改进着她的种植佛手瓜的实践,要不是拆迁,我相信哪一年气候适宜,那满棚佛手瓜的画面,定会再次在阿姨菜园里出现!
前几个星期去北宅一号,阿姨说着上级定的交钥匙的日期。村里人,也都在说着那个日子。可是,那天,看到村上的人,挑着担的,还在为地里的菜浇水,说既然还没有离开,菜还是要浇的;姨夫,还在切着南瓜,去喂河里的鱼儿;河边的小鸭子,还在不知疲倦地嘎嘎地叫着;摇着尾巴的小狗,看到有客人来,还是那样全力以赴地兴奋地跳着叫着……它们不知道,主人们,正在以习惯的不变的行为,应对着即将的巨大变化,不忍与不舍在心中酝酿的同时,一定程度上,在心中已经在与这些慢慢告别。因为拆迁过后,安居小区里,是没有它们的空间与环境的!
因为外出培训,拆迁交钥匙的那天没有去阿姨家,没有看到北宅一号的人们交出钥匙搬出大半辈子生活的地方的场景。电话里,阿姨说,交出钥匙的第一夜,他们没有离开,住在了已经断电断水的小河边的那个房子里,守着河里的鱼儿,也是与自己一手建造住了几十年的家,作最后的告别。阿姨说,一整夜,住在没有电灯的地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是啊,拆迁,对于面对离开熟悉的村庄进入安居小区的每一位而言,又哪是搬个家那样简单!
别了,北宅一号的猫猫狗狗们!别了,北宅一号的绿色朋友们……
别了,北宅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