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在李埔家吃完午饭,我们又踏上了归途,弯弯曲曲的国道走起来很费劲,直到次日早晨,我们才到达赣粤交界线。
一路上妻子都没说话,好像有什么心事。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从李埔家出来后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情,李埔他那来历不明的女儿好像在哪里见过?我说我也感觉这小姑娘不仅有些眼熟,连声音都像某一个人,但一时就是想不起来。
人生就是如此怪诞,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我们却感觉熟悉的不得了,而一个曾经朝夕相处的熟人,过了若干年后往往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时间是一剂麻药,貌似可以抚慰你的伤口,可药效一过,原有的疼痛依旧还在。
二零二三年六月十日,一辆满载广东游客的大巴车正从张家界往怀化凤凰古城驶去。导游是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孩,叫何可乐,大学刚毕业,但做起导游来却是轻车熟路,很像导游中的老司机。何可乐名如其人,总是乐呵呵,笑起来能露七颗半牙齿,一路上我们叫她“喝可乐”。
何可乐告诉我们,凤凰古城是文学大师沈从文的故乡,他笔下的《边城》故事发生地其实不在的凤凰古城,书中提到的小山城茶峒地处重庆、湖南、贵州三省市交界之地,是传说中一脚踏三省的地方,离凤凰古城还远着呢。何可乐还说,故事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说是主人公翠翠的妈妈和一个当兵的一个外地人私通且未婚先孕,族人发现后将她“浸猪笼”。
有人问:“你们现在还有'浸猪笼’这种族刑么?”
何可乐答道:“前些年还有,现在是法治社会,地方宗族势力再强大也不敢这样搞了。我表姐十多年前就差点'浸猪笼’,她未嫁人就挺着个大肚子从广东回来,生下了个女娃,听说那女娃的爸爸变心了,抛弃了我表姐。”
“那后来她有没有'浸猪笼’呢?”好奇的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何可乐道:“我那舅舅德高望重,是镇里的出了名的铁匠,他用大铁锤砸断了自己一只手,以此代我表姐受过。后来我表姐那女儿还没满月就被人贩子偷走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族人也就不好再追究我表姐的过错了。”
听到这里,大伙不胜唏嘘,显然这是一个伤感的故事。车厢内的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天空悄悄放下了夜幕,司机也打开了前照灯。导游何可乐说,约莫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凤凰古城景区了,先把大家身份证收一下,等下好分配酒店房间。
我把身份证递给何可乐的时候,她突然像被一千伏高压电电击了一般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我:“你叫吴果?”
“是啊,怎么了?”我答道。
“巧了巧了,我们这有个'吴果酒吧’跟你名字一模一样啊!”满脸稚气的何可乐像个侦探,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她那眼神可谓是细致入微,倘若她是个老裁缝,估计都已量出了我的衣着尺码。
我打趣道:“是不是我去那个酒吧可以免单啊?”
“必须免啊!那老板是我表姐呢!”何可乐认真了起来:“那酒吧就在虹桥附近,离你们住的酒店不过两公里。”
我故意逗她道:“我不会喝酒怎么办?”
“喝可乐呗!”全车人非常默契地闹腾了起来。
何可乐也乐了,她真要了我的电话,还立马加了我的微信。说等下到了酒店安顿一下就带我去“吴果酒吧”。
凤凰古城的夜景着实迷人,虹桥路上人流如织,沱江两岸灯火辉煌,人间烟火就藏在这古色古香的湘西古镇里。我跟随何可乐从虹桥下来,沿着江畔扎进涌动的人流,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吴果酒吧”的招牌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酒吧里头人声鼎沸,我与何可乐找了个靠吧台的位子坐了下来。服务生过来时,何可乐问了句:“我表姐今天不在店里吗?”
服务生答道:“在啊,刚刚我还见着她了,这会估计去后台弹琴了,要不要我去叫她一下?”
“谢谢了,不用,我呆会再找她。”何可乐摆了摆手,又对服务生道:“帮我来几支漓泉吧!”
何可乐话音未落,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乐妹子,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黑旋风把我卷过来的!哈哈哈!”何可乐起身介绍我:“今天我要隆重给你介绍一位非常特别的朋友!”
当何可乐表姐俯身跟我握手时,我瞬间惊呆了:“钱老板!”
“吴果!怎么是你?”钱老板也一眼认出了我。
何可乐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怎么?你们早就认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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