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渭河边上撇浪花
文╱马亚娟
从我安身之处回老家,要横跨一条河。这,便是渭河。几十年脚步匆匆,竟然没有用心观赏过它的容颜。一日闲暇,驱车沿河堤北路西行至泾渭分明处,下车一观。
冬日的河水远看瘦成一条绸带。泾河更显苗条,如一窄身板的少女,由西方碎步慢移,飘逸而来。渭河由西南甩一个优雅的弧度与泾河亲切交汇,一个身影便留在了华夏文明的字典里:泾渭分明。深冬,上游没有雨水的冲击和泥沙的大量混入,水域界限分明的泾清渭浊是看不到的。只见两条河温柔交汇,合二为一,从厚重的黄土层断裂处流过,平缓地,静默地,如黄土地的血脉,这般从容不迫。今冬无雪,即便有大雪,这里纵不会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画面。这里不是江南,再硬朗的老翁也挨不住凄冷的北国风雪。
夏季,上游一旦下大雨,河水最先知晓。在高陵段泾河入渭,渭水流经白莽塬以北,即便没有遇到山势的上下落差,河水仍如脱缰之马,奔涌而来,恣意泄愤,淹没了河滩的庄稼,让农人的辛劳一夜间成为泡影。水位上升,往日温柔的河流突然暴怒如狮,吼叫、厮打,黄灿灿一条泥龙翻滚在黄土地的裂痕中。我突然想起2000多年前,摆在渭水边的那场“千古一宴”,项羽是否特意选了这个季节,想扫除障碍成就大业。河水翻滚涌动,宴会上人心莫测,处处杀机,刘邦遁逃时或许就沿了渭水边荆棘丛生的小道,或许就凭了这涨水的渭河掩护,而后做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布衣皇帝呢?
雨季的阵痛过后,秋至,河水渐趋平和,柔滑如带,飘然划过。两岸葱郁的林木渐渐泛黄,草色由深及浅,浅黄,深黄,明黄,错落有致的黄色构成一副色调自然和谐的水彩画,渭水两岸最深情的季节便款款登场。赏秋游玩的多,钓鱼的人随处可见。白居易在《渭上偶钓》诗中写到:“昔日白头人,亦钓此渭阳。钓人不钓鱼,七十得文王。”记录了姜尚在渭水钓鱼,实际上是等待时机。遇到周文王,放下钓竿,辅佐文王和武帝,打败纣王,成为历史上有名的功臣。另有记载:太公钓鱼台有3处,初钓河南新安城东,继钓陕西咸阳城西,后钓宝鸡县伐鱼河谷。总之,姜太公钓鱼怎么钓也没有离开这条渭水,谁能保证他当年白发童颜,手提鱼竿,没有经过我脚下的这块土地呢?
我简单翻阅过介绍渭河的资料。《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执行总编单之蔷说:“流淌在秦岭北面关中平原之上的渭河,是黄河的一条支流,但在中华民族文明(尤其是汉民族)发生和形成的意义上,它的重要性并不亚于黄河……从地理的角度看,渭河无疑是黄河的支流,但是从文化的角度而言,渭河是主流,是正源,它在中国的中部形成一条轴线,这条轴是中华的文化之轴,中华文明的书页是以此来翻动的……”原来汉民族文化的轴线竟然是我面前这条不起眼的河流!我愈发感觉眼前的它积淀了厚重的历史尘埃,肩负着重大的历史使命而来。古代皇帝登基后两件大事不容忽略,一是修宫殿,二是修陵寝。想那秦始皇13岁登基就开始为自己的身后事忙碌,这风水宝地的选择绝不是仅仅简单考虑了头枕骊山,这条渭水也必定是他选陵寝落址的重大因素之一。头枕骊山,脚蹬渭水,右手握金(潼关),左手掌玉(蓝田),如此风水宝地,这千古一帝自然捷足先登。
呀,渭水流灌处,福泽无边啊!
厚厚的黄土层,泾渭水携带着上游的泥沙缓缓流过,带走了,也留下了。给渭北平原留下了沃野千里,平畴如毯。渭北人因了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农事发达,生活安逸,知足潇洒,端起老碗,吼起秦腔。祖祖辈辈守着一马平川的庄稼地,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嗓门洪亮,牛气冲天。这河,使豪爽的关中人底气十足!
我走下河滩,捡起一块被水冲刷得扁平的石头,弯下腰,胳膊抡一个弧度,转身扔出,水面上漂起一溜整齐的水花……
一米阳光,信手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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