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在美国空军参谋长戴维·戈德费恩将军家做客时,一位将军向他讲述了自己在阿富汗西部的一次经历。
当时他接到战士打来的电话,说他们的部队正在遭遇敌人的袭击——“地面部队有个伙计用无线电向我报告时,我能听到他附近有50口径重机枪在响。他说:'我们被敌人从三面包围了,正遭受猛烈的射击,营部很多人都受伤了,我们快守不住了。”
这位将军果断派出空中支援,但如果空投炸弹偏离目标哪怕只有十米,炸到的可能就是美军自己的部队。结果三枚炸弹分别炸毁了周围三座不同的建筑,而这三座建筑都位于距离这位伙计不足二十米的范围内。
精确制导炸弹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准确打击目标,并确保不会伤及无辜。在二战时期,想要做到这一点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投弹离不开飞机,飞机的首次亮相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那时的飞机异常简陋,“它是潜在杀手的邪恶化身”,还没等到攻击敌人,自己就先失事。但是新一代的飞行员们知道他们可以利用这些装置做什么。
飞行员唐纳德·威尔逊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服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成长为一名将军。后来他在回忆录中提到,“即将到来的新的空中力量可以只摧毁这个现代国家赖以生存的诸多产业中有限的几个”,“一次或更多次这样的破坏,或许能使受打击者低首求和。”
以威尔逊为代表的飞行员们相信,可以通过轰炸既定目标,让敌人屈膝投降,避免陆地战场上数百万人的牺牲。
在投弹瞄准器发明之前,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做到这一点。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在《战争与沉迷》一书中解释道,“二战时期,轰炸机的飞行速度为每小时二三百英里,有时甚至达到每小时五百英里,投弹时他们的飞行高度达三万英尺,炸弹落到地面需要二三十秒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敌人一直在朝你射击,你必须透过云层努力看清并避开防空火炮,分清哪些是作为诱饵的假目标,避开来自烟雾弹及其他炸弹的烟雾干扰。”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上面所说的一切,都必须由投弹手靠肉眼和直觉去完成,那时没有任何精准的电子设备,飞机投弹就像闭着眼睛向标靶投掷飞镖一样。
如何在高空用一枚炸弹瞄准地面目标?这个难题,最终被卡尔·L·诺登所攻克——
“工程师们曾提到一种被称作'心灵之眼’的东西,指有的工程师会用心灵看东西,不是用眼睛。”诺登就是这样一个天才。他在20世纪20年代开始研究投弹瞄准器,美国加入二战的时候,诺登投弹瞄准器被安装到他们的轰炸机上。
可以远程飞行的空中堡垒轰炸机和能够告诉投弹手最佳投弹时机的诺登瞄准器,使美国飞行员们开始进行人类战争史上最大胆的梦想之一,通过精准打击,不再需要地面部队,不再需要把整座城市夷为平地,不再需要年轻人去战场上送命,就可以彻底改变战争。
《战争与沉迷》介绍了当时军方对诺登投弹瞄准器的重视程度。“每次执行任务前,投弹手都会在全副武装的警卫的护送下,从保险库中取出它的瞄准器,装进金属箱子后搬上飞机。如果轰炸机在敌战区迫降,投弹手会奉命立即将投弹瞄准器销毁。”
当时空军并非独立的军种,他只是陆军的一个战斗部,为地面部队的利益而存在。
约翰·约瑟夫·潘兴将军曾这样描述空中军事力量,它“无法凭自己的力量赢得一场战争,据我们所知,也无法在未来的任何时候赢得战争。”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美国亚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的麦克斯韦机场成立了陆军航空兵团战术学校。
学校的教员都很年轻,却满怀雄心壮志,他们的座右铭是“我们不拘礼教,更能成就非凡”。学校的领导们被称为“轰炸机黑手党”,他们满腔热情,开始试图将梦想变为现实。他们坚信,拥有强大引擎的轰炸机可以在高射炮射程之外的高空通过瞄准器准确地把炸弹投向既定目标,甚至“可以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把炸弹扔进地面的泡菜桶”。
一九三六年圣帕特里克节那天,匹兹堡的一场洪灾撬动了轰炸机黑手党的神经。
匹兹堡位于俄亥俄河的源头,两条支流莫农加希拉河和阿勒格尼河在匹兹堡附近交汇,当天汇合处水位高涨,爆发了洪水。在河两岸被河水冲毁的数百栋建筑物中,有一家美国汉密尔顿标准公司下属的工厂。这家工厂生产可变距螺旋桨,这是当时大多数飞机上的基础配件。因为洪灾,工厂停产,最终导致美国的整个航空制造业陷入停滞。
航空兵团战术学校的“轰炸机黑手党”们想到,如果我们捣毁匹兹堡的螺旋桨弹簧工厂,就会大大削弱空军力量;如果轰炸水渠,就会在城市造成大规模的水供应短缺;如果摧毁电力设施,就可以切断整个城市的电力供应……
他们对此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演练。他们梦想使用轰炸机越过所有常规的防御系统,在距离前线数百英里的地方实施精确轰炸,就能使敌人陷于瘫痪。
航空兵团战术学校规模不大,“轰炸机黑手党”的成员最多时也就十几个人,在其20年的创办历程中,战术学校只培养了1000多名毕业生。
要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这一小撮人的理论和梦想可能早就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1939年,希特勒下令袭击波兰,英国和法国对德宣战。
到1941年夏,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美国也很快会参战。很明显,他们需要一支强大的航空队 ,“轰炸机黑手党”的作用得以展现。
《战争与沉迷》以骄傲的口吻宣告:“'轰炸机黑手党’拟定了一份史诗级的文件,它成为美国后来所有空战行动的模板,该文件名为'空战计划一号指导文件’(AWPD-1)”,“详细列出了炸弹应轰炸德国的哪些目标,包括50座发电厂、47个运输网、27座综合炼油厂、18架飞机组装厂、6座铝厂以及6处'镁来源’。”
“轰炸机黑手党”已准备好迎战,精确打击开始在战争中发挥作用,靠催毁敌人的“命脉”使敌人屈服,迅速结束战争。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是《纽约客》特约撰稿人,人称“《纽约客》怪才”。
2005 年,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被《时代》评为“全球最具影响力100 人”之一;2011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被授予加拿大国民最高殊荣“加拿大勋章”。他的新作《战争与沉迷》,一经出版就荣登亚马逊空军历史类图书TOP1,并成为《科克斯书评》2021年最佳历史类图书。
《战争与沉迷》讲述的是一群被称为“轰炸机黑手党”的空军作战指挥家的理想与失落。他们希望靠精确轰炸和战略轰炸摧毁敌方的基础设施、工厂和军事目标,迫使敌方迅速投降,从而避免战士和平民的大量伤亡。
由于技术条件的限制,“轰炸机黑手党”的梦想最终在二战中遭遇失败,但他们的理论却成了未来战争的指路明灯。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