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说道孝武帝和高欢互相玩套路,高欢向孝武帝发毒誓绝不辜负皇恩,孝武帝也就坡下驴,也发誓绝不猜忌高欢。
随后高欢非常热心地主动提出帮忙清除皇帝身边潜伏的奸臣,希望皇上配合。臣高欢也是为了陛下好,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啊。就差直接点斛斯椿、王思政、贾显智、元毗等人的名字了,这给孝武帝出了个难题。
本来是想套路高欢,结果反被高欢套路,说好的讨伐贼臣高欢的剧本,突然变成了“清君侧”了,这是什么事儿嘛。
于是恼羞成怒的孝武帝逼迫中书舍人温子升给高欢写诏书答复,温子升不敢不写,孝武帝的剑眼看就要出鞘了,只好拿起毛笔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笔。
这道诏书很有意思,我们这里用孝武帝的第一人称来瞧瞧。
朕前面那封满怀情义的信,高王已经看到了,朕由衷希望你我君臣彼此体谅。然而一些奸佞之徒搬弄是非,横生枝节,致使你我君臣闹出了一点误会。最近孙腾仓促回晋阳,致使很多人以为朝廷里发生了什么阴谋,朕特地派御史中尉綦俊前去说明情况。现在得到了高王的奏章,言辞恳切,但朕反复考虑,还是有困惑的地方。
朕出身低微,德才浅薄,承蒙高王不弃,轻而易举当上了皇帝。父母给了朕生命,高王却给了朕富贵,如果朕无故背叛高王,刀兵相见,那就让上天责罚,祸及子孙,就跟高王的毒誓一样。皇天后土,都可见证。最近朕担忧宇文泰作乱,贺拔胜会响应,所以宣布戒严,打算和高王遥相呼应讨伐他们。
然而朕派了几批使者去观察,发现宇文泰并无谋反的迹象,贺拔胜为朝廷镇守荆州,开疆拓土,有大功于国,并无谋逆的行迹,高王如要讨伐,只怕没有理由呀。
至于割据江南的岛夷,那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历代先帝都置之不理,随他们关门称孤道寡去吧。如今天下户口减半,实在不适宜穷兵黩武,朕非常愚钝,不知道高王所说的佞臣是谁,可否请说出他们的名字,让朕知道都有谁。
听说厍狄干对高王说本打算拥立懦弱无能者为帝,高王却自找麻烦立了朕这样的年长君主,导致无法驾驭,他又鼓动高王进京再行废立之事。请问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究竟是出自高王近臣之口,还是出自所谓佞臣之口?
去年封隆之逃走,今年孙腾又逃走,而高王却一不怪罪,二不遣送,天下人谁不责怪高王!
孙腾实乃罪魁祸首却毫无愧色,高王如果果真是忠臣,为何不斩杀二人,将首级送京师。高王虽然上奏说要讨伐关西,却兵分四路直奔洛阳而来,说这话的人自己心里就发虚,听到的人岂能不怀疑?
高王如果忠贞不二,安心镇守北方,洛阳就是有百万大军,也不会有猜忌之心。可高王如果听信谄媚之言,举兵南下,朕就算没有一兵一马,也要挥舞拳头死战。朕没有什么德行,高王拥立为帝,百姓们没有什么见识,流言蜚语之下,难免会把朕变成恶人。假如朕死于高王刀下,就算粉身碎骨也没有怨恨,为何?高王既然拥立朕为帝,一旦背德舍义,便是朕之过。本希望你我君臣一体,没想到竟然会闹到这一步,仇怨至此。古人说: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
朕既信任高王,情同兄弟,所以放下笔捶胸悲叹,不禁为之落泪。
不得不说温子升这文笔真是太牛了,皇帝给大臣的书信居然能写得如此情真意切,入情入理,丝毫看不出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一连串灵魂拷问让高欢的老脸往哪里搁。
高欢看完后的表情可想而知,在历代的权臣里,高欢是最一言难尽的,拥立的傀儡居然跟他拍桌子吵架。既然你小子如此不识时务,那我高欢就去洛阳找你谈谈心吧。
早在韩陵之战后第一次进京时,高欢就生出了迁都邺城的念头,洛阳毕竟不是他的地盘,而邺城已经被他经营多年,根基稳固。如果想执掌朝政,迁都邺城无疑是最好的选项。
于是高欢向孝武帝提出迁都建议,指出洛阳久经战乱,残破不堪,王气衰微,虽然有山河之固,但土地狭窄,不如邺城条件好。这个建议遭到了孝武帝的驳回,他说:“高祖(孝文帝)定鼎河洛,为万世基业,苦心经营多年,一直到世宗(宣武帝)时才完毕,高王既然有大功于社稷,就应该遵守太和旧事。”
高祖定鼎河洛,为永永之基,经营制度,至世宗乃毕。王既功在社稷,宜遵太和旧事。
碰壁后的高欢只好忍耐一时,这次看了孝武帝的书信,心中恼怒,更加坚定了必须迁都的念头。他先派出三千骑进驻建兴(今山西晋城),扩充河东和济州的驻军,在白沟扣留淮南前往洛阳的漕运船,将诸州运往京师的粮食全部转送邺城。
这一招很厉害,断了洛阳的粮食,看孝武帝能撑多久。
焦头烂额的孝武帝再次致书高欢,说:高王若想消除朝野的非议,只有撤回河东的军队,取消建兴的驻军,把抢到邺城的粮食送回洛阳,把济州的军队追回去,允许蔡俊赴任徐州刺史,把邸珍调离徐州,解散军队,安置士卒。如此一来,谗言自然消失,高王安坐太原,朕南面而居京师,绝不会举兵渡河,干戈相见。高王如果向南出兵,觊觎社稷,朕虽然没有多少军队,无法阻止你的前进,但必定会为社稷宗庙而死战到底。决定权在高王手里,不是朕能决定的,还请高王三思。
孝武帝一再把屎盆子扣到高欢头上,这令高欢非常不爽,合着都是我高欢的错?你元修勾结宇文泰、贺拔胜处处想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再说别忘了是谁把你推上皇位的,做人要讲良心啊。
愤怒之下的高欢准备下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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