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可朱浑元逃往灵州,宇文泰气不打一处来,派兵紧紧追赶。可朱浑元确实是一员猛将,他指挥军队且战且走,连续数次击退追兵,穿越河州(今甘肃临夏)、原州(今甘肃固原),顺利进入灵州(今宁夏吴忠)和刘丰会合。
在刘丰的接应下,可朱浑元的人马穿过灵州辖区前往云州(今山西祁县),这里已经是高欢的势力范围了,西魏骑兵不敢再往前追,只得悻悻然返回。
高欢听说老朋友可朱浑元千里来投,派平阳(今山西临汾)守将高嵩持一枚金环前去迎接,并调集粮草送给可朱浑元做见面礼。高欢为迎接可朱浑元摆出了最高礼仪,派使节一路护送到晋阳。
在晋阳,两人终于久别重逢了,昔日老朋友千里来投,高欢非常高兴,握住他的手激动地不撒开。为了表示对可朱浑元的重视,高欢赏给他帛千匹以及奴婢田宅,封县公,除车骑大将军。他留在并州的四个兄弟全都加官进爵,跟随可朱浑元来晋阳的将领们人人有赏,都封了爵位,皆大欢喜。
不得不说高欢对待兄弟是真够意思,只要兄弟们跟着我高欢出生入死,我们有福同享,有难一起拼。
宇文泰拥立元宝炬后,自己又官升好几级,有压过高欢势头的趋势,这边东魏孝静帝元善见坐不住了。他一琢磨,宇文泰的头衔已经超过高欢了,这事儿总不能让高欢自己开口问我要官吧,不行,我得主动给他也升一升。
于是,高欢很快便接受了邺城送来的诏书,以高欢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高欢的反应不出意外,那叫一个诚惶诚恐,连忙上书谢辞,心里其实乐开了花,寻思元善见这小子还不错,挺有眼力劲,比元修强太多。
元善见这次给高欢的待遇绝对碾压宇文泰的级别了,宇文泰这会儿的职务是丞相、录尚书事、大行台,基本上是百官之首,还是事务性官吏。元善见给高欢的那可就厉害了,已经上升到荣誉级别了。
这个相国在古代基本上就是权臣篡位前的配置,相国和我们常说的丞相并不是一回事。简单说相国要高于丞相,相国起源于先秦的晋国,最初称相邦,当时的大国除了楚国外,都设置有相邦。到了秦汉,继续沿用相邦,但为了避刘邦的讳,改为相国。相国同期只能有一个,而丞相可以有多个,比如左丞相、右丞相等,后来丞相逐渐沦为相国的副手。
西汉诸吕之乱后,相国不再设置,最后一任相国为吕产。一直到东汉末年,才由董卓出任相国。到了南北朝时期,相国多由权臣担任,成为擅权乱政的代名词。
这个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是三种特殊待遇,由皇帝赏赐给某位大臣使用,一般的官员则无权享用。
假黄钺的意思是允许某位大臣使用皇家规格的仪仗队,黄钺是一种有金属花纹装饰的金斧子,一般用作皇家仪仗队的道具。皇帝出宫时,卫兵就举着这些金斧子前面开路,很拉风。
剑履上殿,这个也是一种特权,古代到朋友家里做客,都要脱掉鞋子,光着脚进客厅(所以出门前一定要洗脚),以示对主人的尊重。这是我们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文化,至今还能在日本人的生活中看到这种根深蒂固的中华文化烙印。
上朝当然也不例外,大臣都要把鞋脱到殿外,还有武器也要上交,不能带进去,否则万一发生荆轲刺秦王的悲剧,后果很严重。
而如果某位大臣功勋卓著,皇帝会特许他穿着鞋,带着剑上殿,这叫剑履上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入朝不趋,这个特权的意思是皇帝特许某位大臣上殿不用小步慢跑见驾,按照正常人走路就行。
这一条是不是很奇怪,其实这是因为中国古代是一个礼仪之邦,非常讲究等级观念。尤其是皇帝为了彰显皇家威严,给大臣制定了一系列繁琐的礼仪规矩。比如去见皇帝,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缓步慢走,也不能像脱缰野马一样,狂奔而去,容易惊了圣驾。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那该如何走呢?这家伙有种“邯郸学步”的感觉了。
见驾的人得不紧不慢,低着头一路小步慢跑,这个叫“趋”,汉代时非常流行。而且只能这么走,其他方式都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而如果得到了入朝不趋的特权,那就不必装孙子了,上朝时可以大摇大摆,一路晃晃悠悠进宫,无所顾忌。
很显然,这些特权宇文泰还没有,高欢这是又领先了。
为了感谢皇帝的恩宠,高欢于东魏天平二年(535年)三月,动身前往邺城见驾谢恩。在邺城期间,他看到从洛阳迁居邺城的官民困苦不堪,便上奏请求为这些困难群众发放粮食,渡过眼下的难关。
无独有偶,就在同月,宇文泰也在为民生问题费心,当时的关西自莫折大提、万俟丑奴作乱以来连年战乱,百姓困苦,百业凋敝,为了迅速恢复社会的活力,宇文泰召集一帮能臣干吏参考历代的政策,制定了二十四条利国益民的新政策,颁布施行,史称“二十四条新制”。
到了西魏大统七年(541年),度支尚书苏绰又制定了十二条。大统十年(544年),西魏文帝元宝炬将十二条并入前面的二十四条,合计为三十六条,称为“中兴永式”。北周建国后,在此基础上制定了《周制》,进一步完善了国家的规章制度。
在“三十六条新制”的推动下,西魏政权迅速稳定了下来,并逐步走上了正轨。与此同时,在宇文泰的努力下,一个庞大的“关陇军事集团”也逐渐形成。
这个关陇军事集团和早期的关陇集团相比,有明显不同。西魏建立后,宇文泰的阵营迅速壮大,他的势力已经不单单是早年的武川镇骨干了。总体上看,关陇军事集团大致由三大部分组成:
一,武川镇民集团:这是宇文泰起家的嫡系人马,属于骨干中的精英。这一派系的代表人物有寇洛、念贤、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梁御、李虎、若干惠、王德、杨忠、王盟、贺兰祥、韩果、王勇等人。
二,关陇士族集团:这类人基本都是在贺拔岳时代就投入帐下,属于老同志了。代表人物有王熊、韦孝宽、杜果、辛庆之、苏绰等人。
三,河东士族集团:这类人大部分都是在东西魏的激烈对抗中,背弃东魏投奔西魏的世家大族。代表人物有河东薛氏的薛善,河东裴氏的裴果等人。
在这三大类之外,还有一个小派系,那就是孝武帝西逃关中时,追随而去的一批人。主要代表有太原王思政、弘农杨宽、河东柳庆、范阳卢辩、河东裴侠、薛端等等。
可以看到这个军事集团的成分非常复杂,但宇文泰凭借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硬是把这些人聚到了一起,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成为高欢怀朔军事集团的强悍对手,碰撞出了绚烂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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