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东西魏激烈争夺的军事重镇,位于今天的陕西省靖边县白城子村。这里还有一个更有名的名字,叫统万城,当年大夏皇帝赫连勃勃的都城。
统万城在太武帝灭胡夏后,设置了夏州,成为屏障河套地区的重要堡垒。万俟丑奴之乱后,夏州在内的关陇地区逐渐脱离了北魏朝廷的控制,到东西魏分裂后,夏州成为宇文泰的地盘。而高欢要想打击宇文泰,必须先拿下夏州这个桥头堡。
攻打夏州是高欢谋划多时的计划,这场仗他已经谋划了很久,加上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凉州刺史刘丰的暗中配合,高欢志在必得。
东魏天平三年、西魏大统二年(536年)正月,高欢率厍狄干等一万余骑兵突袭夏州,毫无预兆越过边界线,发动了进攻。从史书记载来看,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特别军事行动”,这一万余骑兵也是高欢精心挑选的精锐,为了不惊动西魏方面的哨卡,高欢命令大军不带炊具,路上不埋锅造饭,只带着干粮昼伏夜行,只用了四天,便从晋阳赶到了夏州城外。
东魏军抵达城下时,城中的守军浑然不知,可见保密工作有多出色。当天夜里,高欢命士兵们将槊绑到一起,做成简易云梯,陆续爬上城头。东魏军进城后,夏州刺史斛拔俄弥突(这名字也是醉了)还在呼呼大睡,被冲进来的东魏军擒获,守军不战而溃,夏州易手。
高欢进城后赦免了斛拔俄弥突,将他招入麾下,又留下都督张琼镇守夏州,将城中五千民户迁回东魏。
夏州的胜仗令灵州刺史曹泥和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欢欣鼓舞,马上派人去联络高欢,准备起兵响应。夏州丢失和曹泥、刘丰的反水令宇文泰大怒,牙都快咬碎了,这俩吃里扒外的狼崽子,这次我非宰了你们不可。
恼羞成怒的宇文泰出动大军直扑灵州,四面围城,围着城墙筑起长堤,放水灌城。这得有多大的仇才下此狠手呀,曹泥有点悬了。
灵州是西北重镇,位于今宁夏吴忠西北,后来因唐肃宗即位于此地(时称灵武郡)而闻名。灵州扼守关陇前往六镇的必经之路,而六镇又是高欢的门户,由此可见灵州的重要性。
宇文泰来势汹汹,对灵州势在必得,曹泥根本不是对手,城里积水及腰,眼看是撑不下去了。曹泥不得不向高欢求救,高欢闻讯立即派阿至罗领兵三万救援灵州。阿至罗军队从背后偷袭西魏军,宇文泰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被掠走五十匹马,不得不仓促退兵。
击退西魏军后,高欢亲自带兵赶到灵州将曹泥、刘丰接回晋阳,一同回去的还有五千灵州百姓。东西魏交锋的第一回合以高欢占上风结束,夏州易手,曹泥、刘丰叛逃,这一仗令高欢扬眉吐气,东魏阵营一片欢呼。
为了表彰高欢的功勋,孝静帝元善见识趣地下诏要给高欢上九锡的殊荣,高欢还是老套路,坚决推辞不受。
熟悉历史的朋友对这个“九锡”应该不陌生,它是古代的一种高级礼仪,是皇帝赐给功勋卓著大臣的一种殊荣。九锡的锡通“赐”,因此又叫九赐,是九种高规格待遇和礼器的合称,这里简单介绍一下。
九锡起源于《礼记》,是古代皇帝赏赐给诸侯、大臣有大功勋者的九种礼器: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bēn)、斧钺、弓矢、秬(jù)鬯(chàng)。
车马:指金车大辂(lù 车辕上用来挽车的横木),和兵车戎辂;玄牡二驷,即黑马八匹。简单说就是皇帝赐给功臣的座驾,有德者赐之。
衣服:指衮冕之服,加上配套的赤舄(xì,鞋)一双。皇帝赏赐功臣的衣服,能安民者赐之。
乐县:指定音、校音器具。使民和乐者赐之,可以理解为皇帝赏赐的乐器。
四,朱户:指红漆大门。 民众多者赐之,在古代一般人是无权使用红色大门的,那是身份的象征,不像今天的农村地区,家家户户都是红大门,搁到古代全是灭族大罪。
五,纳陛:有两种说法。一是登殿时特凿的陛级,使登升者不露身,犹贵宾专用通道。二是阶高较矮的木阶梯,使登阶别太陡,这两种说法都不甚具体。能进善者赐以纳陛。
六,虎贲(bēn):守门之军虎贲卫士若干人,或谓三百人;也指虎贲卫士所执武器,戟、铩之类。能退恶者赐虎贲。其实就是皇帝赐给功臣的卫队。
七,弓矢:彤弓矢百,玄弓矢千。指特制的红、黑色的专用弓箭。 能征不义者赐之,这是兵权的象征,代表皇帝把征讨大权交给功臣。
八,斧钺:一种特制的斧子,上面有金子做的纹饰,一般用作皇帝出行的依仗, 能诛有罪者赐之。
九,秬(jù)鬯(chàng):指供祭礼用的香酒,以稀见的黑黍和郁金草酿成。孝道备者赐之。
这九种礼器是古代最高礼仪规格,用来赏赐立下盖世奇功的诸侯或大臣。史书上记载第一个接受九锡的是篡汉的王莽,后来曹操、司马昭、桓玄、刘裕、萧衍、杨坚、李渊等篡位权臣都受过九锡,久而久之九锡便演变成篡逆的代名词。只要听说那个权臣接受了九锡,就说明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如今孝静帝派人送来九锡,高欢条件反射般推辞不受,不是他不感兴趣,而是时机不成熟。东西魏的对峙刚刚开始,虽然夏州小胜一次,但宇文泰的实力并未损失多少,如果此时接受九锡,将被宇文泰拿去大做文章,对高欢极为不利。
因此,高欢选择了隐忍不发,反正九锡早晚都是他的。
在夏州尝到甜头的高欢故技重施,于天平三年(536年)二月,派阿至罗前去招降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拔。五月,万俟普拔和其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余人拥部逃往东魏,宇文泰闻讯大怒,亲自带兵追赶。
可惜万俟普拔跑得太快,宇文泰一直追入河北千余里都没追上,只得恨恨作罢。
夏州、秦州接连两次得手让高欢生出了轻视宇文泰之心,以为宇文黑獭浪得虚名,不过如此。于是踌躇满志的高欢决定玩一把大的,发动一次总攻一举解决宇文泰。
关西那边,宇文泰连吃两次亏,心里正憋了一肚子火,手下连二连三叛逃,他还拦不住,如果不能取得一次大胜仗,溃败的局面将难以扭转,因此宇文泰也在筹划打一场胜仗提振士气。如此一来,东西魏的下一场大战已经无法避免,现在就看谁先出招了。
诸君以为高欢和宇文泰谁会先出招呢?我们明天继续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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