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节还有时间,女儿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在电话里交待她回来要吃的食谱,排第一的从来不会变,永远都是拉条子拌面。
这倒不是女儿一个人的口味,凡新疆人,不论去到哪里,回新疆的第一餐,绝大部分应该都是这个饭。
拉条子拌面,无非就是面抻开后,在案板上啪啪数下,下到锅里成就筷子粗细的长长面条,捞出来,倒一碗或者过油肉或者辣皮子炒肉或者芹菜小白菜茄子等各类蔬菜炒肉的菜肴,一搅一拌然后配几瓣生蒜配一碗面汤就可以大快朵颐的饭食。这样的做法和吃法,在新疆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一模一样。
面和菜一定是各自分开上来,菜一定是用碗承装,桌子上一定有装蒜的小篮子,面汤一定是用茶壶提上来,吃的不够要的加面一定都免费不要钱。少了任何一样,都可以确定,这就不是真正的新疆饭。
按理说,北方都是以面食为主的地域,这样的饭食应该在哪里做都不会有困难,但是,去过甘肃,去过陕西,去过河南河北的新疆人,还是固执的坚持认为,只有新疆,才能吃到最地道的拉条子拌面。
以前年轻时,颇觉得这个认知很扯淡,但年岁渐长,经历积累了一些,多去过一些地方后,才发现这个概念确实如此,它并不是简单的因为乡土而产生的一种固执,而是当一种饭食一种味道可以代表家乡和乡情时,它就自然的有了独一无二的辨识度。
比如兰州牛肉面,在乌鲁木齐也吃过无数次,可第一次去兰州,就在随便一个路边的牛肉面小馆子里吃了一次,从此就不愿意吃除了兰州以外的任何牛肉面。因为那味道确实不同。
比如陕西羊肉泡,肉夹馍,米皮面皮,同样如此,你在其他地方吃的也美也欢实,但凡真到了陕西吃一次,你就无话可说。
其他都是一样,北京炸酱面,河南烩面,河北驴火烧,洛阳牛肉汤,每一样饭食看着都简单,但在地域里和地域外,就真的不是一个味道,哪怕用的材料更好,做得更用心,总是还差一点意思。
就像这拉条子拌面,面条哪里都有,牛羊肉哪里都有,更不要说菜,可偏偏这哪里都有的,就做不出来新疆口味。
要说不同,总会有美食者里里外外的给你说出一大堆听着似乎有道理的道理,但禁不住细想。最终,我还是把这种独特,归结为心理情节。
兰州人总说,每个兰州人都是吃着牛肉面长大的,新疆一样啊,哪个新疆人又不是吃着拉条子拌面长大的?
你说和面炒菜麻烦?要在新疆这样说,估计要被无数人吐唾沫。城市乡村不论哪里,有多少主妇们中午晚上做的一家饭食,都是这拉条子拌面。除了新疆人敢想象吗?中午就那么一点时间,也绝不妨碍主妇们把肉菜面通过这种饭食给你垂涎欲滴加速度的端上来。
更夸张的在于,如果说让新疆男人们选择一样自己会做的到,这选择里基本都有拉条子拌面。这都不能用会不会来说了,有时候,你都怀疑,这技能不是用学的,而是骨子里带来的东西。
在新疆,拉条子拌面是可以代表很多东西的。女人能不能干,就看这拌面做的如何。馆子好不好吃,也看这拌面做的如何。心情好不好,也看吃的拌面味道如何。甚至一个人交际能力如何,是不是足够有见识,也得看他带你去吃的那家拌面让不让人满足和惊叹。
在新疆,拌面从来不是讲究身份和精致的东西,那就是活在新疆的一种基本需求,美,满足,愉悦,踏实等等对生活的向往,都可以从拉条子拌面中来。
就比如在新疆红火了几十年的吐克逊拌面,几条街都是密密麻麻的面馆,凡出乌鲁木齐和进乌鲁木齐的人,饿不饿,似乎都要拐到那里吃一次才算安心。一锅菜出十几几十份,没钱没身份吃的是它,有钱有身份吃的还是它,桌子自己擦,蒜自己拿,面汤自己舀自己倒,新疆人在一份拉条子拌面面前,永远不会说生活的难。
这也许,就是血脉里的东西,不论它有什么特殊和不同,只要每个人从母亲怀里出来,开始吃第一口正经饭,然后一直吃到老,那么这饭就一定很重要很亲很难舍弃和遗忘。
拉条子拌面,在新疆,就是这样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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