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在云南的一个鲜少人烟的小山村过春节。村里人都睡得早,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12点倒计时的时候,数到了5,电视突然变成了雪花屏。心里默默倒数到0。对自己说了一声新年快乐。回客房里睡觉。
大年初一,镇上的火车站台空无一人。在外呆了一个月的寒假,又误了飞机。回到重庆的时候,满城张灯结彩,一下从极静回到了喧哗之地。从解放碑坐了最后一班346直达学校的公交车。在校内租的老房子,整栋楼没有一盏灯,房间空无一人,继续停电。我拿出包里的睡袋,在自己的小床上,将就着睡了一晚。无悲无喜。只是无边的寂静。
"那时候会幻想,未来的家是什么模样。"
在我众多的梦想里,拥有一个有人等,有人在,有人问的家,是终极梦想。想着如果实现了,我一定少了颠沛流离,有枝可依。
所以我跟猴子走的时候,姐姐说,我终于找到了归属。
有时候会想,归属,是什么?是房子?是强大的内心?是一份不用担心生计的工作?是满意的事业?
去试了,对于我来说,归属,是:心有所属。
是什么都不用自己硬扛下来,是你说你累了,就有一张床,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是你想停一停的时候,不用去担心生计问题。是你往外走时,还能回去的地方。是你知道,生病的时候有一碗热粥,想哭的时候可以让眼泪肆无忌惮的掉下来。有人会给你递来纸巾,有人给一个温暖的怀抱。
"嘘,不用再担心了。"
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贪心,不过是那些你爱的人,也爱着你。然后都健康平安的生活着。
最近微信清理掉了很多不认识的人。退出了很多不说话的群,朋友圈慢慢变成了自己的朋友圈,说自己想说的话,絮絮叨叨,不担心谁嫌啰嗦,也不用担心朋友圈质量。遇到想分享的时候,就把当下的一切分享出来。
远在重庆的家人们看了说,你最近的生活很踏实。嗯,用了"踏实"二字的不愧是家人。他们不需要看你参加聚会时精致的妆容得体的打扮,不喜欢看你超过11点还在喧嚣的夜场,不喜欢你半夜晒出的美食(不健康),不喜欢看你好像很拼命的加班了两三天,不喜欢看你忙碌早出晚归没有自己的时间。不喜欢你在别人眼里一刻不停丰富多彩的生活。
"他们喜欢你踏实的生活在日子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里啊。希望你不用一个人疲于应付生活的种种,希望你身边有人相伴,岁月静好。"
因为住在了村里,好像太阳比平时出来的早一些,天黑的也比平时早很多。
因为没有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感受到夜的来临。是出门倒垃圾,婆娑的树影,回望时窗户透出的灯光。是抬头的话,漫天的星星。
在黑夜里,连一盏灯都显得特别温情。
这是书本里描述的,关于家的感觉。
决定跟猴子回太仓生活时,越临近归来的时间,心里的不安越强烈。第一次意识到,我真的要成为"外地媳妇了"。那个外地,我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路没有爬坡上坎高高低低,放眼望去甚至没有原本随处可见的山,他们说的本地话我一句也听不懂,见到的植物大多数叫不出名字,川菜馆里的菜会加白糖。我生命里很重要的朋友们,都不在这里,我的家人们,从此跟我只能靠坐飞机才能见面。
想得越多,不安越强烈。
"我真的会习惯吗?我真的会喜欢吗?跟他的爸爸妈妈会相处愉快吗?自由惯了的我,会适应一家人总在一起的生活吗?我大大咧咧的性格适合这温婉的江南水乡吗?如果跟猴子吵架了,还只能在房间里消化。"
来了以后,才发现之前,所有的担心都变成了多余。爱会让一切不安都消失殆尽。
他的爸爸妈妈对我视如女儿。我说我想学缝纫,妈妈帮我寻了一台缝纫机,我说我朋友们都说会来看我,爸爸捣腾了一间专门的客房,每一句无心的话,都被他们记在心里,付出的每件小事,都得到了回馈。12岁爸爸妈妈分开后,就没有从心理上再去依赖过父母,长到了29岁,更加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搞定。突然一下,有三个人都在你身边考虑你的饥寒温饱考虑你的喜怒哀乐,我也懂得了为什么猴子会说:
他再也不离开爸妈身边,去陌生的地方生活。
父母在,生活好像才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个人的时候以忙为借口,家里永远乱糟糟的,早出晚归,需要保持干净的好像只是一张床。要收拾的时候不过是周末妹妹要回来。
猴子说来了太仓以后我的变化翻天覆地,每天早晨醒来叠好被子,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是第一步,总是掉在厕所的头发顺手就收捡了,卧室收拾得井井有条,看手机的频率大幅减少,帮着爸爸妈妈一起做家务,饭后一起收拾洗碗,慢慢削一个果盘,或者榨一杯果汁,没有见到什么就找商机。
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用在家里。
他说: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这些都是在我10多年的脑海里,不断演练过的场景。前提都是:"如果我有了一个家…如果成为了妻子…如果我当了妈妈…"
所以做起来,显得驾轻就熟。
他应该不懂,活在一直期待的梦想里的感觉。在他那里也许稀松平常的事情,在我这里,分秒都很美好。
每次别人说,你怎么舍得,你怎么那么洒脱,你怎么就能放弃掉的时候。
我都很想说,我什么也没有丢掉,不过是遇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不过是,在这条路上,因为莽撞,显得勇敢一点。不过是把规划在:"老了以后的事,挪到了每一个当下而已。"
我们活得太紧张,以至于往前跑的时候,常常忽略了身边的风景。偶尔停下来,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去感受日出日落,四季变化。毕竟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寻常日子。
而这些能跟家人相伴的寻常日子,因为要构成大部分的人生,当然要竭尽所能的让它美好一些。
没什么大不了的哲学,不过是那句老话,我们唯一拥有的:只有这当下,阳光风雨空气植物爱恨喜悲别离相聚都只发生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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