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朔民
图:姚朔民
编辑:暖妈
01
由于引胜沟的宽度有限,铁路从铸造厂过河不能采取与河道垂直的方式,只能以很小的夹角跨越河流。
斜着跨河,自然拉长了跨河的距离,也增加了桥的长度。所以一条不宽的河流,河中竟然要建3座桥墩,加上两岸的岸墩,共有5座桥墩。
1970年的春天,锻造厂开始准备修建西岸的岸墩。
之所以先修建岸墩,是因为我们没有专业的施工队伍,而岸墩就在河岸上,便于没有铁路桥梁专业经验的基建组展开工作。
基建组负责桥梁建设的是技术员韩钧。他趁着冬季河道干涸,先用稻草袋子装砂石,在河中向着岸边围了一个围堰。接着就组织民工开挖基坑。
基坑越挖越深,又地处河边,坑内自然不断出水。所以需要安上一部抽水机,日夜不停地抽水。于是一边挖,一边抽水,作业面逐渐成形。
按照设计,桥墩的基础必须打到基岩。也就是说,挖去表土,下面是卵石,清除卵石,再清除下面的砾石,才能铺设钢筋、水泥,支护模板,真正灌注桥墩。
而恰恰就在作业面刚刚成形的时候,洪峰到了。
铁路桥建设示意图。时间是第一次抗洪。
图中深灰色矩形是在建岸墩,浅灰色矩形是未建桥墩。
02
我和朱星、小宋、大孟几个气喘吁吁地跑到大桥工地。天已经黑了,几支碘钨灯把岸墩作业区照得雪亮。
就在河岸边,一个巨大的深坑朝向夜晚的天空,在灯光照耀下,能看到5-6米深的坑底,民工们还在清挖砾石。一台抽水机“呼呼”地抽着坑底的积水,一条黑色的软管把抽出的水送上草袋围成的围堰,排到围堰外的河里。草袋堆成的围堰从岸边一直伸向河心。
因为临近铸造厂的厂区,这里的河道原本经过治理,河床改直,河岸砌成了护坡。由于修建桥墩,河道在这里又被围堰收束成了一个“卡腰”。
灯光照射的边缘以外,浑黄的引胜河水在暗夜中奔腾呼啸。因为河道突然收窄,河水在这里陡然升高,眼看漫到了围堰顶端。
我们必须赶快堆高围堰。岸边已经有不少人在紧张地忙碌。一块长长的跳板从岸边凌空越过基础坑搭向围堰,人们背着、抬着装了砂石的草袋踏上跳板,把草袋投向围堰,期望尽快把围堰加厚加高。
岸边有一个很大的砂石堆,有人在挥锹把砂石装进草袋。然而洪水上涨得太快了,堆高围堰简直成了与洪水的一场赛跑。草袋码高一层,洪水就上涨一截。不断地有水流顺着草袋间隙,漫着围堰顶端流进作业坑。我们迅速投入了加高围堰的人流。
03
参加抢险的人并不都是大桥工地的施工人员,很多都是下班后在厂里休息的职工,甚至还有一些留守职工的家属。
险情报到厂里,熊家湾、三栋楼宿舍区的喇叭一呼,人们群聚而至。没有人统一组织,来不及调派指挥,人们自动寻找自己的位置。
一时填放草袋的人少了,自有人补上去;一时装砂石的草袋供应不上了,又有人自动来装填砂石。铁锹供不上的时候,有人甚至用手扒着装草袋。
堆放草袋既劳累又危险。草袋是临时堆码,草袋之间没有粘结。洪水不断上涨,有的时候,草袋一放上去立刻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凶猛的洪水和水中的大石头还不断冲击围堰的下层,以致常常把围堰下部淘空,造成局部塌陷。塌下的草袋立刻被洪水冲走,必须立刻填补。堆放草袋的人还时不时要站到水里整理投下的草袋,把草袋码放整齐,尽量让临时的围堰保持相当的抗洪强度。
高强度的抢险持续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渐渐地,围堰基本稳定,洪水虽然还很大,但也不再上涨。看着被围挡在围堰外的黄色水流轰轰地奔腾,韩钧的心情放松下来。
抢险的人们浑身沾满泥浆,裤子、鞋子尽湿,几乎要瘫软在工地上。但是当大家看到安然无恙的作业坑,心情却十分高兴。厂里的大卡车已经等在工地上,等回到宿舍,已经是半夜了。
这是建厂时期的第一次抢险。
04
经历了几次大事以后,我们自发的形成了一种习惯:不管多晚,只要宿舍区召唤的喇叭一响,我们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摘下手表、掏出钱包,往床上一扔,然后拎起暖瓶(夏天不必),冲出房门。
青海天气苦寒,除了夏天,司机每天下班就要把水箱的水放掉,以免冻坏。所以我们必须用暖瓶的热水倒进水箱,以便发动汽车。然后爬上卡车,冲向事发地。有时是工地出现险情,有时是要到县医院献血救人……
铁路大桥以后又发生过几次抗洪抢险。特别是进入夏天,工程到了建筑河心桥墩的阶段,围堰筑在河中,四边不靠。夏天又常常下暴雨,青海山上没有植被,一场半小时、有时甚至只有几分钟的暴雨,就会引发洪水。山沟深处各条小沟的水流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引胜河,其势锐不可当。
记得最为激烈的一次,是因为河心设堰,河道被逼得非常狭仄,所以河水的冲击力格外强大。眼看着围堰出现了缺口,一时草袋来不及送上,我一下滑下水中,用身体挡在缺口上。
围堤上的人立刻送过一根粗大的麻绳,穿过我的肋下系住,生怕我被大浪卷走。站在没胸深的水中,我什么也顾不得,只是紧紧地用两只手扒住身体两边的草袋,脚下在水里探寻着草袋的间隙,一心想利用水中草袋站稳身子,以免冲走。
可是我的脚下明显地感到在水流中的草袋在一点点地滑动。围堤上的人大喊着:“快!快!快堆草袋子!”,利用水流被堵住的一瞬,草袋纷纷落在我的胸前。可是下有水流冲刷,上有草袋不断下压,脚下的草袋“忽”地一下被冲走,身体一下子被水流冲得横了起来。
脚下面掏空,胸前的刚刚堵上的缺口又塌陷下去。我尽力竖起身体,上面的人紧紧拉住大绳,草袋再次堆落下来,终于把缺口填上了。
等我水淋淋地爬上围堰,回过头来想想一阵后怕,要是水中的大石头冲砸在身上,会是什么后果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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