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荣
笋儿其貌不扬,棕褐,尖脑,但它洁白的肉质却向人们奉献香如珍禽、鲜赛甲鱼的美味。它成竹后,被编成工艺品,畅销海内外。种竹便是山民的一条致富之路。
在重游“下放”山村的翌晨,当我和妻子向村友金柱道别的时候,他忽然递来了竹篮,让我们去后山扳笋儿。我们在城里看到的,大多是养山的“退笋”,坚硬还苦涩,难得吃到嫩笋 。对他的深情,我们很是感激。
刚踏进竹山,便见到零落的毛笋。眼前毛竹稀疏,但根根都粗大,直指云端。太阳从东山坳升起,挂在竹梢之侧,笋儿裹着毛茸茸的衣裳,从旮旯里探出头来,一任阳光的亲吻,恬淡返真,逗人喜爱。
妻见状,跑到笋前弯腰欲刨。我上前拦住告诉她,这儿是向阳的毛笋,照受阳光早而且多,长得很快而且材质坚硬,味道差;扳笋应到山背面,那儿笋儿刚露尖尖角,一定肉嫩味美。
走进山的半坡,毛竹越来越密,随山势逶迤铺卷。也许是竹叶太厚吧,竹间笋儿反而稀少、纤细。“好多的竹啊!”我叹道。解放前,这里是土匪出没的荒山;解放后,虽然栽了一些竹,但人们为了糊口,变成“上山一把斧,下山二块五”了。那时笋子年年冒年年刨,社员年年穷。农村改革后,金柱承包了这座山,山上才布满了翁翁郁郁的毛竹,富裕也随之走进了贫困的山村。
我们翻过了山。山的西北面背阳、土肥,笋儿大多尖角初露,嫩生生的,乍一看,毛竹稀疏;但放眼望去,满山遍野长满了笋儿。妻子瞥见,乐不住地往前跑。
这儿简直是毛笋的大观。一棵棵笋儿,它的出身地毫无选择,却都经过间锄,错落有致,各显其景:有的在一片空地上挺起,有的贴着山花而长,有的偎在母竹的膝下。驻足静望,它们宛如一群欢蹦乱跳的小毛猴,一瞬间皆静止不动,展现出千姿百态的造型,使人感到置身于童话世界中,一切世间美好的亲情和怜意便在心底里涌起。这些大自然的宠儿,在这静静的山中,尽情地享受着出世的欢乐。恍惚间,笋儿在拱动,在猛长,长成一片浓密的竹林,长成一方富裕……
“快来扳!”妻子高叫一声,把手伸向一棵鲜嫩的笋儿.
”哎——等一等,听我跟你说!”我大喊一声,吓得妻疑惑地望着我走到跟前。我动情地说:“这毛笋呈现了两幅图景:一幅是漂亮的自然风光,一幅是山民的美好愿景,我们怎么能为了一点口福,忍心去糟蹋呢?”
妻迷茫的眼睛,变成了一片静谧的蓝天。于是,我们带着空竹蓝返回了。但我们倒觉得竹蓝沉甸甸的。因为它装满了我们对大自然的恋情,装满了我们对山民美好未来的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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