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敲门
高世荣
笃,笃,笃。
谁呀?咳——
我!阿慧,快开门!
爸,吓死我了!咳,你不知道半夜敲门,心惊肉跳吗?
阿慧儿,原谅爸,你受惊了。白天和上半夜,社区盯我与你隔离,我只好晚上来偷偷见你。
不对啊,爸。我才被隔离三天,还没过隔离期,你怎么能见我?咳咳,你听,我已经有点咳嗽了——不见!
嘘——小声点,别吵了上下楼的邻居!
嗯。
我问你,今天下午,县里疫防车专门查你,情况怎样?我电话问你,你怎么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
咳——
你发烧吗?
咳!我这次和男同学从重庆大学到武汉他家去,他的爸妈对我很满意……
你发烧吗——
我今年又获得了奖学金……
你发烧吗?!
我明年大学毕业,就和男朋友一起考南京大学研究生,离家近,咳,方便回家……
阿慧!别打岔,你发烧吗?
咳,你等等,我受凉了,披件大衣来。
呵,披件大衣,暖和多了——爸,我问你,我把我高中女同学的母亲,介绍给你,你们见过面了吗?
孩子,谢谢你,真的,你真懂事!不过,你别瞎操心了。我不会考虑续弦的。你同学的母亲,看照片,听介绍,是最好的了,但是,再好,也比不过你的母亲。前年,你妈在弥留之际,说与你商量好了,反复叮嘱我,让我思想开明点,再找一个,我果断拒绝了!这事到此为止,别提了!
为什么?
我思想封建!
你思想封建?咯咯,谁不知道你这个省级优秀村支书,是改革开放的大能人,会封建?爸,谢谢你,一句话把我打回到三岁孩提时代,咯咯,咳。
笑,死丫头,你就哄你爸爸开心吧。
真不给我弄个后妈?
不给,后妈再好,也是你的紧箍咒……
你不孤独?要知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耶。
孩子,我已经习惯了,不怕孤独,有亲友在,也不孤独。何况,我有你这个小棉袄?天涯有血亲,视频可聊天。你学习成绩一直好,顺利地上了名校,是我们的骄傲,想想就开心,我哪里会孤独?——听说,你们从武汉回来的人,一旦被防控应急指挥部转移,禁止家人看望的。笃笃,你开门,让我远远地看看你吧?你别转移话题了!听说,你已经发烧了,明天,你会被拉走的,是不是?你别瞒我了!
爸,别急。把话说完,我会把今天诊断情况告诉你的——我知道,你跟妈妈感情很深,妈妈爱我,你爱我。你们为了把爱集中在我一人身上,连二胎都不要。你们认为,女儿也是家的传人。这一点,你们比有些家庭开明。我很感动,很欣慰,更懂得珍惜,也担心来着。你不找老伴,就是对我的钟爱,那么,咳……等一下,咳得难受,咳咳咳——那么,天有不测风云,一旦我有什么不对,你怎么面对?
我用我的十条命,换你一条命!
啪啪!鼓掌,精彩!
你不信?
不,我信,是不希望!我希望我的慈父,不仅懂爱,还要懂被爱,在失妻之痛中走出来,坦然承受打击,豁达接受鲜花!
唔。我的宝贝长大了,言之有理!
父爱,是什么?她不是鸡汤,不是雨巷,不是海鸥,不是嫩肉!而是香花,是暖春,是海燕,是老茧!爱我,就应懂我;懂我,我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唔……呜……
爸,你……
噢,我没有哭。你催泪,我骄傲……
我们再来谈谈疫情。咳,我问你,什么是新冠病毒性肺炎?
知道。它是一种传染性强,死亡性不定,暂无特效药治疗,只能防控的目前处于爆发阶段的疫情。
对。为什么要防疫呢?
华佗无奈小虫何呗。
不对。时代的一缕风吹到家庭这儿,就是飓风;飓风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一个家庭,却撼动不了铁壁铜墙一样的国家。
这……
防疫是泰山,是长江,是闪电,是未来!它不是,也不可能是情人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不是慈母的手中线,不是记者的精彩文字,更不是无良网红的无聊调侃!
这……
爸爸,你午夜敲门,追问我发烧情况,打算用十条命去跟病毒拼命,一句话,就是想用爱代医!可是,病毒不认识父爱,它只认识一个响亮的名字——祖国!你心中有国家,你还近疫情更怯吗?
……
国家管我们,对不对呢?
对。
武汉封城,我们封楼,对不对呢?
对。
我从武汉回来的,被医学观察隔离对不对呢?
对。
我不开门,对不对?没有确诊,我不画蛇添足地告诉你,对不对?我明天到省城去确诊,对不对?不以爱代医,对不对?你的女儿应当是诗和远方,对不对?咳咳咳……
2020年《郎川情》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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