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奇马(小小说)
高世荣
公元2019年8月10日午夜,南山乡马村村委会里灯火通明。县驻村扶贫工作队队长盛荣和村宋主任防台风“利奇马”值下夜班。
宋:盛队长,你回宿舍睡去吧,今晚台风可能不来了。台风将在浙江沿海登陆,到现在没动静,或许就不来了。
盛:再等等吧。你看,王力宏在杭州的演唱会延期了,我们大意不得。
宋:你回去,我一个人值班。有事,我再叫你,不误事的。上半夜,为了测算今年贫困户的人均纯收入,我们填表没有休息。连轴熬夜,我不要紧,你的身体吃得消吗,你的牙齿还上火吧?
小宋说得没错,盛队长六十虚岁,明年十月份退休。他17年接任队长,是主动请缨的。该县在全省扶贫工作中是先进的,但在全市是落后的。县里不打算派他来,但他找到县里主要领导,要求到全县扶贫任务最重的马村来。他是县里副县级领导,人脉基础好。他能主动为县里排忧解难,县里最终还是批准了。
两年来,他带领马村村干部,发动和依靠群众,用足用活国家扶贫政策,架桥修路,建立旅游景点,发展特色种养,坚持先富带后富政策导向,盘活集体资产,扩大受益红利,广开就业门路,成立合作社,对全村157户贫困户实行一户一策的精准扶贫,截止今日,该村大部脱贫。马村方圆数里的山水,都记录了他的汗水。
他这样撸起袖子干工作,年龄偏大,身体自然每况愈下。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牙齿在83年紧张的水灾中连续月余没有清洗,落下牙龈常常发炎痼疾,一熬夜,便上火疼痛。小宋说得对,他是常常熬夜。扶贫是战斗,任务是命令。他不熬夜能行吗?可是,身体呢?这几天,他牙齿发炎,脸已经肿起来了。
盛:好吧。牙齿在抗议了,我回去吃甲硝唑,先休息下。如果台风一来,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喊我。你要特别注意狂风暴雨突袭,谨防山体滑坡。第五村民组靠山建房的三户,我已经叮咛了。记住,下第一滴雨,你立即通知这三户。这三户的搬迁工作要抓紧呀,每当下雨,我就提心吊胆。
宋:知道了,记下了,村里的事情,我安排好了。村民对我就一个要求,一定要我把你保护好。你就放心去吧。
盛队长站起来,眼面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两晃。
宋:盛队长,你咋了?
盛:没事,可能是坐久了,起来猛了……
工作队三个人,副队长儿子结婚,队员老婆生了,他们请假回县城了。这么多工作表格,都是盛队长亲力亲为,他怎能不坐久呢?
宋:我扶你吧?
盛:不远。我能行。
凌晨三点,盛队长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啪啪”的树枝撞击玻璃声惊动了。村里树上的枝条像狂舞的老虎,在空中咆哮着,发出“呜呜”地怪叫。台风王真来了!
台风裹着暴雨,气势汹汹地向大地扑来。盛队长翻动身体坐起来,可是,腰像散了架似的疼起来。他又重重地倒在了床上。他摁亮电灯,撑着身体,腰一阵接一阵疼痛……
99年7月某夜,防汛圩区河埂,下着大雨。盛荣撑起雨蓬,地下铺块塑料布,做好被窝,和衣睡起来。39岁的小伙子,在救灾间隙,真的好睡。半夜里,雨水溜进来,打湿了被子。他冻醒了,落下了腰疼病的病根。
突然,“啪”的一声,断电了,整个村庄陷入了黑暗之中。他强忍着腰疼,摸到了电筒,踉踉跄跄从三楼摸下来。可是,来到楼前,他惊呆了——
眼前,密密麻麻来了很多人。他们打着各色电筒,迎着盛队长走来。小宋走在最前面。
宋:盛队长,我在台风先头部队到来时,就让第五组各家各户搬到了安全地带。你看,靠山体盖房的那三户也来了。他们跟来要我告诉你,他们已经安全了。他们说,你不看到他们安全,一定会亲自到他们家去检查工作的。现在,他们冒雨来看你,你也就不用冒雨看他们了。
盛队长腰疼突然就好了。他站直身体,连声告谢,目送群众消失在台风中,狂飙席卷心扉……
2020年6月6日发表《宣城日报.敬亭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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