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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囊事件解析(四 )
前几篇文章在解析绣春囊事件,说到了李纨身上的诸多可疑之处,今天来扒一扒李纨对平儿的特殊偏爱。
李纨和平儿之间的故事,在第三十九回初露端倪。螃蟹宴过后,大观园里召开菊花诗社,发起人是史湘云和薛宝钗。大家作完菊花诗,意犹未尽,又作了螃蟹咏。这时候平儿来了,说凤姐因为只顾着忙活没有吃螃蟹,过来要几个拿回家去吃。平儿本来拿了螃蟹就要回去,李纨突然展现了她少有的热情。书中写道:
李纨拉着他笑道:“偏要你坐。”拉着他身边坐下,端了一杯酒送到他嘴边。平儿忙喝了一口就要走。李纨道:“偏不许你去。显见得只有凤丫头,就不听我的话了。”说着又命嬷嬷们:“先送了盒子去,就说我留下平儿了。”
那婆子一时拿了盒子回来说:“二奶奶说,叫奶奶和姑娘们别笑话要嘴吃。这个盒子里是方才舅太太那里送来的菱粉糕和鸡油卷儿,给奶奶姑娘们吃的。”又向平儿道:“说使你来你就贪住顽不去了。劝你少喝一杯儿罢。”平儿笑道:“多喝了又把我怎么样?”一面说,一面只管喝,又吃螃蟹。
李纨揽着他笑道:“可惜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命却平常,只落得屋里使唤。不知道的人,谁不拿你当作奶奶太太看。”平儿一面和宝钗湘云等吃喝,一面回头笑道:“奶奶,别只摸的我怪痒的。”李氏道:“嗳哟!这硬的是什么?”平儿道:“钥匙。”
李氏道:“什么钥匙?要紧梯己东西怕人偷了去,却带在身上。我成日家和人说笑,有个唐僧取经,就有个白马来驮他;刘智远打天下,就有个瓜精来送盔甲;有个凤丫头,就有个你。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总钥匙,还要这钥匙作什么。”
这一段李纨的专属镜头,意味深长。我们来看看李纨对平儿的言行中有哪些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一
撒娇卖痴、亲自喂酒
李纨对平儿的态度令人很是惊讶,她挽留平儿,说“偏”要你坐、“偏”不许你去。她用了两个“偏”字,这很有些撒娇的感觉。再说她首先做了什么?亲自端了酒给平儿喝。
平儿的表现同样让人不解,她竟然不推辞,不说主子敬酒自己当不起。你不推辞也就罢了,倒是端过来自己喝呀。平儿竟然就让李纨端着酒自己喝了,而且毫无表示。这是什么情况?
只能说她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彼此都是习惯动作,平儿想不起来客气了。主子亲自喂丫鬟酒喝,李纨这是唱的哪出戏?
《红楼梦》中还描写过两次两次类似的喝酒情节,发生在宝玉王夫人、宝玉黛玉之间。情形分别如下:
1、宝玉敬母亲
第四十一回,贾母带领全府女眷宴请刘姥姥,在藕香榭看戏吃酒。当时风清气爽,大家在水亭子上听着音乐、赏着菊花。对于古人来说,这样的精致需要有酒助兴。书中写道:
宝玉先禁不住,拿起壶来斟了一杯,一口饮尽。复又斟上,才要饮,只见王夫人也要饮,命人换暖酒,宝玉连忙将自己的杯捧了过来,送到王夫人口边,王夫人便就他手内吃了两口。一时暖酒来了,宝玉仍归旧坐,王夫人提了暖壶下席来,众人皆都出了席,薛姨妈也立起来,贾母忙命李、凤二人接过壶来:“让你姨妈坐了,大家才便。”王夫人见如此说,方将壶递与凤姐,自己归坐。
2、黛玉给宝玉
第五十三回,荣国府庆元宵开夜宴,酒席上再次出现了斟酒的场面。贾宝玉下席亲自斟酒,到了黛玉这里,出现了小故事。书中写道:
宝玉便要了一壶暖酒,也从李婶薛姨妈斟起,二人也让坐。贾母便说:“他小,让他斟去,大家倒要干过这杯。”说着,便自己干了。邢王二夫人也忙干了,让他二人。薛李也只得干了。贾母又命宝玉道:“连你姐姐妹妹一齐斟上,不许乱斟,都要叫他干了。”宝玉听说,答应着,一一按次斟了。至黛玉前,偏他不饮,拿起杯来,放在宝玉唇上边,宝玉一气饮干。黛玉笑说:“多谢。”宝玉替他斟上一杯。
这两次在别人手中喝酒,都和贾宝玉有关。贾宝玉亲自把自己的杯中酒敬给母亲,王夫人在儿子手中喝酒。这是母子之间的温馨画面,体现的是母慈子孝。
黛玉把自己的酒杯举在宝玉嘴边,宝玉就势把酒喝了。这个情节历来有很多微词,有人说黛玉举动失礼。如果不深挖宝黛的真正关系,黛玉的行为肯定不合适。
但实际上宝黛二人早就成婚了,本人前期大量文章探讨了这个问题。第三回,黛玉初到荣国府,贾母安排二人同睡一床,凤姐送来了“藕荷色”纱帐,这些环节暗示黛玉是来和宝玉完婚的。第五回宝玉梦中娶秦可卿,秦可卿有黛玉宝钗二人之美,暗示宝玉和黛玉成婚,同时娶了薛宝钗。
宝黛二人是过了明路的夫妻,以黛玉的身份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给宝玉酒喝。
有意思的是,宝玉一次喂酒、一次被喂,曹雪芹把这两次事件用一条暗线连接起来了。两次事件都以敬暖酒为引线,第一次王夫人想喝暖酒,暖酒来了她亲自提了酒壶下席要给大家斟酒。第二次宝玉亲自要了暖酒,给在座众人倒酒。
曹雪芹在创作《红楼梦》的时候,因为要把真事隐藏起来,只能打暗语。秘密活动的顺利进行,接头是关键。你看搞地下工作的电视剧,上线和下线之间联系,都要对暗号。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布局谋篇,他把许多事情,拆开了写。这些碎片化的情节要联系起来看,才能理解整个故事。这些细节靠什么联结?靠的就是书中的草蛇灰线。另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类似事件要对应起来看。为什么《红楼梦》又叫作《风月宝鉴》呢?这部书被作者比喻成一部镜子,镜子的功能就是照看。
《红楼梦》中许多人物互照,这些类似的事件,都要像合并同类项一样,放在一起对照着看。你得看看,曹雪芹他反复写类似的情节,真正为了写谁?谁是故事的主角?
现在大家在网上搜索资料,最常用的就是关键词。曹雪芹所谓的草蛇灰线就是在细节处嵌入关键词,《红楼梦》这部著作就好比一张网。寻找关键词处内容的关联,对于我们解读这部书非常重要。
在喂酒这个行为上,关键词是什么呢?是暖酒。第四十一回,藕香榭看戏时,王夫人要喝酒,于是要了暖酒。第五十三回,宝玉给众人斟酒,也是要了一壶暖酒。贾府讲究要喝暖酒,尤其是女眷。宝玉喝了黛玉杯中的酒,凤姐还专门说让宝玉不要喝冷酒。
李纨给平儿喝的是什么酒呢?恰恰暖酒。这壶暖酒恰恰又是宝玉给黛玉要了来的。螃蟹宴上,黛玉吃了螃蟹不舒服,想喝热酒。书中交代:
黛玉道:“你们只管吃去,让我自斟,这才有趣儿。”说着便斟了半盏,看时却是黄酒,因说道:“我吃了一点子螃蟹,觉得心口微微的疼,须得热热的喝口烧酒。”宝玉忙道:“有烧酒。”便令将那合欢花浸的酒烫一壶来。
二
酒是合欢酒
关键词又出现了:“合欢花”。古人非常讲究事物的象征寓意,这里为什么单单提到“合欢花”酒?古时候人们认为“合欢花”是夫妻间的和睦之花,合欢花的花语是永远相爱。合欢花开的时候,两两相对,象征着夫妻间的恩爱。
如果夫妻吵架了,和好之后会共饮合欢花沏的茶。很多人都会将合欢花赠送给发生争吵的夫妻,或将合欢花放置在他们的枕下,祝愿他们和睦幸福。古人也把它叫作“合昏”或“夜合”、合欢树等。当时的人们喜欢在自家的宅邸园池旁栽种合欢树,合欢花昼开夜合,象征着夫妻关系。
合欢花在《甄嬛传》中,被设置成甄嬛和果郡王之间的情感纽带。果郡王和自己的母亲最爱合欢花,先皇给果郡王的生母的桐花台宫中的窗扇上,都雕镂了这种花。甄嬛回宫后,雍正对她和果郡王的关系起了疑,设计让甄嬛和果郡王深夜在桐花台相会。
甄嬛面对满窗的合欢花,把这个夜晚当成了她和果郡王的洞房之夜。二人在这里喝了一杯交杯合卺酒。
相传虞舜南巡仓梧而死,其妃娥皇、女英遍寻湘江,终未寻见。二妃终日恸哭,泪尽滴血,血尽而死。后来人们发现她们的精灵与虞舜的精灵“合二为一”,变成了合欢树。合欢树叶,昼开夜合,人们以此象征夫妻之间相亲相爱、忠贞不渝。
曹雪芹借宝玉黛玉引出合欢酒,合欢酒送来之后,当时谁喝了?书中交代,“黛玉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宝钗也走过来,另拿了一只杯来,也饮了一口。”
注意这个细节,古人也是非常讲究的,杯子不能随便混用。黛玉只喝了一口酒,宝钗过来单独拿杯子也喝了一口。剩下的人喝合欢酒曹公就不再一一交代了,女眷喜欢喝暖酒,新热的酒来了,大家自然都喝这热酒。所以李纨喂平儿喝的酒恰恰是合欢酒,曹公这是在要说什么呢?再看李纨的表现:
三
吃醋凤姐
说李纨接着平儿眼中“只有凤丫头,就不听我的话了”,李纨竟然在吃凤姐的醋。这位大少奶奶感情是喝多了吗?平儿是凤姐的陪嫁丫鬟、通房大丫头,是凤姐的贴身心腹。你李纨虽然是主子阶级,可平儿是凤姐的私人丫鬟。李纨你使唤不着平儿,人家当然得听正主子的。
李纨说这句酸溜溜的话,吃的是干醋。
李纨见了平儿就不撒手了,命婆子把螃蟹先给凤姐送去,留下平儿在这里喝酒。婆子回来传凤姐的话给平儿,说让她少喝点。她竟然公然反对凤姐的话,挑战性地说“喝多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不仅如此,她还“一面说,一面只管喝,又吃螃蟹。”
这平儿不知道是有了李纨撑腰硬气,还是被酒烧了脑。背后还真是不给主子面子,她是真心如此还是做给李纨看?李纨对平儿的表现显然相当满意,她接下来做的事情只能用出格来形容。
四
揽住平儿摸索
李纨对平儿那叫一个殷勤,揽着平儿开始夸赞,说平儿长得好。接下来就到了经典片段,书中写道:
平儿一面和宝钗湘云等吃喝,一面回头笑道:“奶奶,别只摸的我怪痒的。”李氏道:“嗳哟!这硬的是什么?”平儿道:“钥匙。”李氏道:“什么钥匙?要紧梯己东西怕人偷了去,却带在身上。我成日家和人说笑,有个唐僧取经,就有个白马来驮他;刘智远打天下,就有个瓜精来送盔甲;有个凤丫头,就有个你。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总钥匙,还要这钥匙作什么。”
平儿是“回头”对李纨说话,显然李纨是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这种位置关系比从侧面搭揽有更多身体接触。平儿被李纨摸得身上发痒,可是她的话显然没有奏效,李纨在她身上摸到了一个贵重物品:钥匙。
关于李纨摸到这个钥匙,许多人都解释为李纨对于凤姐管家权力的羡慕嫉妒恨。这个解释倒也合乎情理,但是钥匙还有一个象征。
这要说一说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弗洛伊德是著名奥地利精神病学家,被誉为“现代 心理学之父”。在这部书中,弗洛伊德提出了梦的象征。
他认为梦境是人类性心理被压抑的变形体现,他总结了许多男性生殖器在梦中出现的许多意象。具体比如:从外形来说,细长而竖起的木棒、雨伞、棍子、树干等;从功能上说,具有刺入人体作用的利器,如刀、匕首、长矛、佩剑等;还可由射击武器——步枪、手枪和在外形上同样相像的左轮手枪等。
有些女孩会在悸梦中见到自己被拿着刀枪的男子追逐,这可能是最常见的性的象征之梦。另外,阴茎可被意象化为水龙头、洒水壶、泉井等能出水的物体,以及吊灯、自动铅笔等可以伸长的物体。铅笔、笔杆、指甲锉等工具也是男性性器官的象征。另外,爬行动物和鱼类、蛇等意象也常常是男性性器官的变形象征。
曹雪芹比弗洛伊德早二三百年,虽然他并没有发明什么心理学理论,可是毋庸置疑,曹雪芹是一个心理学大师。他在《红楼梦》这部巨著中,运用了大量的心理学意象。
平儿身上这把钥匙,如果用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来解释,那就是男人性器官的象征。说到这里,肯定会有被喷的可能。平儿总不可能是个男人吧?越说越有些离谱了,不过原著中有三点引人遐想。
1、凤姐的陪嫁丫头只剩下平儿
平儿自己说,凤姐有四个陪房丫头,走的走、死的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书中表示,平儿能够留在凤姐身边,靠的是品貌、情商、智商三联冠。以凤姐的醋妒,竟然硬逼着平儿和贾琏在一起的。书中当然给足了解释,可是有时候曹公说的是假话。
2、贾琏也爱男风
贾琏是个风流少爷,他被曹公吐槽的最大缺点就得算是好色,而且是双性恋。巧姐出疹子的时候,贾琏在外书房就搞事情。书中写道:
那个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便暂将小厮们内有清俊的选来出火。如今贾琏在外熬煎,往日也曾见过这媳妇(多姑娘),失过魂魄,只是内惧娇妻,外惧娈宠,不曾下得手。
贾琏不仅怕媳妇,还怕娈宠。且不管这让贾琏惧怕的男宠是谁,贾琏有这方面爱好。
男宠必定和女人不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会生孩子。王夫人因为赵姨娘生了个贾环,多惹多少麻烦。王熙凤有前车之鉴,以她的心机是断不容别的女人为贾琏生孩子的。尤二姐的死,很好地证明了凤姐这种想法。
如果平儿是男宠,就没有生孩子这个后顾之忧。他和贾琏在一起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时的欢乐罢了。
3、平儿多年不怀孕
王熙凤因为自己不怀孕,也曾经说平儿为什么也不怀孕。曹公这是让凤姐自己揭露平儿的身份吗?
当然,平儿如果是男人,有一个硬伤,那就是贾琏怎么能容许他呆在凤姐身边?
贾府影射的是皇宫,凤姐的原型是娘娘。后宫里有的是男不男、女不女的人,那就是古代特殊人群:太监。
4、王熙凤这只“雌凤”的寓意
凤凰分雌雄,凤是雄性,凰是雌性。王熙凤是位女子,名字偏叫“凤”。她的命运画册上,画的是一只雌凤。
王熙凤身上这些暗示,都在影射一个尴尬的身份特征:不男不女。这倒不一定收王熙凤本人是这样的生理特征,而可能是暗示她身边有这种人。
总而言之,平儿是个奇特的人物,李纨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很失态。即便她的性别没有嫌疑,但是她还有一个特殊身份:通房丫头。
通房丫头在古代也是一个尴尬的职业,主人夫妇行房的时候她需要在一旁服侍,这样的丫头对于房中事自然是熟知的。本人前期文章《王熙凤里间屋里的一个小荷包不一般,它揭示了绣春囊的来龙去脉?》中认为,凤姐命小红取的那只“里屋床里间”的那个小荷包,实际是隐身的绣春囊。
小红到凤姐家找的是平儿,这个小荷包自然是平儿拿给小红的。东西送到时,凤姐在李纨家里。这个小荷包两端连接的是平儿和李纨,凤姐和小红都是牵线的。
推论
平儿和李纨私底下有多少接触,不得而知。但是,李纨给平儿喂酒,以及平儿大咧咧地直接喝了。这个细节暴露出两人不一般的关系。平儿究竟是什么性别身份,不敢妄言。只把其中可能性做个分析,只做挑战一下个人逻辑思维能力罢了。事实真相早就烟消云散,读《红楼梦》只做欣赏一件艺术品吧。对于艺术的鉴赏,没有定论,只有每个人心中不同的心理感受和思想认知。
本文脑洞有些大,不喜勿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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