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前两篇文章指出 ,警幻仙姑是仙界的王熙凤。王熙凤弄权的铁槛寺,呼应警幻仙姑掌管薄命司。太虚幻境是红楼梦版本的地狱,警幻仙姑是阎王王熙凤的化身。
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如同《西游记》中的李世民入地狱。《红楼梦》和《西游记》有许多相通之处,二者开篇的架构就很相似。
不同的是,太虚幻境被设定为仙界,而且是美女主管。人们普遍认为仙界是美好的,仙女是慈善的。曹雪芹正是利用人们心中的这种刻板印象,掩盖了贾宝玉在太虚幻境中经历的种种恐怖。
另外,对于可怕的情境,原著中并没有直接描述。如果我们不仔细品味,很容易忽略,很可能跟随着梦中的贾宝玉迷迷糊糊从太虚幻境走一遭,醒来后是一片茫然。
曹雪芹非常善于用譬喻,太虚幻境中有哪些细思极恐的情节呢?今天我们来说一说警幻仙姑熏的香:
群芳髓
贾宝玉看完十二钗的生死簿,从薄命司出来进入警幻仙姑的闺房。一进屋,宝玉第一感受是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贾宝玉出生在公侯之家,家里是应有尽有、极尽奢华。太虚幻境内的东西他基本都没见过。宝玉进入屋内,只闻到一缕幽香,可是说不出来人家这是什么品种的香。
警幻冷笑着嘲笑他,说这种香是我们仙界特制的,尘世间根本没有,你怎么能知道。这种香的原料都是无污染原生态产物,纯手工制作。先收集名山胜境内刚生长出来的奇异花卉的精液,又从各种宝林珠树内提炼出精油,把它们混合在一起制成香饼。这款香用料讲究、做工精良,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群芳髓”。
“群芳髓”乍一看充满仙气,可是仔细一想却令人有些发毛。大观园内的这些女子都是用花草来比喻的,原著中特意设置了猜花名的情节进一步明确这一点。
“群芳髓”,比喻的竟然是女子的骨髓?注意,精油是从“宝林珠树”中提炼的,林黛玉前世是绛珠仙草,自称“草木之人”。“宝林珠树”暗指的竟然是林黛玉?黛玉一个人自然不能说“群芳”,“群芳”指的是以黛玉的亲友团。
说道吃骨头,书中还真有一个专门爱吃骨头的人,她就是夏金桂。夏金桂每天杀鸡宰鸭,并不吃肉而是只啃骨头。她吃的是“油炸焦骨头”,把这当作下酒菜。
《红楼梦》中充满了比喻和象征,形容家族内斗时把人比喻为“乌眼鸡”。王熙凤暗害尤二姐的时候,平儿暗中照顾尤二姐,王熙凤得知后,说“人家养猫拿耗子,我的猫只咬鸡。”
夏金桂也并非真享受骨头的味道,她边吃边骂。她吃鸡鸭的骨头,如同啃噬她痛恨的人,她是一个魔鬼般的存在。
“群芳髓”这款太虚幻境牌香饼,也是一种譬喻。那是一种刻骨的仇恨,警幻仙姑绝非善类,她的灵魂如同夏金桂一样,完全被扭曲了。
夏金桂一出场,曹雪芹对她的描述是“若论心中的邱壑经纬,颇步熙凤之后尘。”这一句话在写夏金桂的同时,更加反衬了王熙凤。夏金桂的行为作风,在王熙凤面前,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太虚幻境的主管警幻仙姑就是王熙凤的化身,王熙凤有一场戏是“弄权铁槛寺”。“铁槛寺”是贾府的家庙,是存放死人灵柩的地方。在亡魂中弄权,这场戏实际暗写王熙凤的“阎王”行径,她杀人不眨眼。
太虚幻境熏的香是“群芳髓”,暗喻黛玉一派的众多女子被害。林黛玉为什么要葬花?因为花比喻的是人,葬花就是在葬人。黛玉哭吟《葬花词》句句是泪,宝玉听后恸倒。如果把这当成富贵闲人的莫名的春愁就被作者骗了去。
鲁迅先生说《红楼梦》中“悲凉之雾,遍被华林”,又说“在我的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
打破仙界、梦境的虚幻,把它们归于现实。太虚幻境就是大观园的末世,群芳髓香气缭绕,隐喻的却是诸多女子香消玉殒,这就是宝玉眼中的死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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