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篇
这个丑胖子是谁?
邓笛/文
我对美女比较留意,所以当她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很快就回想起半年前与她在一次研讨会上有一面之缘,我迎上去,与她热情交谈,这时候另一个女人凑了上来,说:“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跟她在一块儿的。”我真是记不得了,努力回想上一次美女旁边是不是还有这么一个丑胖子。
上面的“我”不是我本人,而是一篇小说里的主人公。这篇小说是谁写的,主要内容是什么,我全都忘记了。之所以记得这个情节,是因为类似这样的事情,我在生活中碰到过不少回,有共鸣,感到很有意思。我遭遇过与这个“丑胖子”一样的尴尬,也遇到过不少这种尴尬的“丑胖子”。人有的时候会高看自己,以为一定能在别人心目中留下一点什么印象,其实往往不是这么一回事。
英若诚讲过一个自己的经历。他小的时候,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到了饭点总是几十个人同时就餐。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想躲起来,好看一看大人们找不到他时着急的样子。他提前在餐厅里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柜子里躲好。开饭了,家里人陆续就位,他心里面很是激动,等着大家大呼小叫地找他。但是,没有人想到他。吃饭的声音、喝汤的声音、谈笑的声音,不绝于耳,就是没有人问他哪里去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地叫,真有点后悔,但还是硬撑着,认为总会有人想到他的。最后,吃饭的人都离开了,他只好从柜子里面走出来,无趣地吃了些剩饭剩菜。从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在别人眼里,永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我曾经翻译过一篇短文,在《羊城晚报》上发表之后,流传很广,颇有影响。短文的内容是这样的:从前,在印度,有头驴往一座庙运送佛像。经过闹市时,许多信佛的人见到佛像纷纷跪伏在地,顶礼膜拜。这头驴以为人们是向它表示尊敬,不禁得意忘形,端起了架子,拒绝向前迈步。赶驴人见它停了下来,扬起鞭子,在它屁股上抽了一下,说:“蠢驴,人们哪里是向你跪拜呀!”
我们很多时候都像这头驴子,没有自知之明,把自己想像成了高高在上的佛。直到有一天发现,别人跪拜的不过是佛像而已,而即便是冲着佛像跪拜,也不过是为他们自己求得平安。没有了佛象,我们充其量只是一头没有人关注的驴子。
我们态度上的傲慢、认识上的偏激、行为举止上的盛气凌人,都是因为我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尤其是当我们确实取得了一些功名和成就的时候,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是,别人也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自我世界里的佛,别人眼里的驴子。
或许,我的境界有一点儿低,但我相信这世上与我境界差不多的人也不在少数。一个人,能把自己过得稍微好一点就很不容易了,哪还有多少精力去关注别人的生活。是的,我也关注一些名人动态、明星八卦、网红趣事,那是因为我想给我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换句话说,我是因为关注自己才关注了他们。信不信你跟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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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笛简介:业余译者,专职教授。译当玩物,志在教书。玩物从未丧志,译教总是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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