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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看电影、电视剧,见到武则天坐着椅子在妆台前梳妆打扮,或看到李白坐在椅子上伏案作诗,您会不会感到别扭?我想绝大多数人会觉得十分自然——他们当然都不可能站着嘛。站着太累,坐着天经地义,但他们只能坐凳子而绝不能坐椅子,因为那年代高脚的椅子和桌子还没出现。 高脚桌、椅出现在宋朝,它们的面世,彻底改变了国人几千年来席地而坐、凭几而食的“低级”习惯,使人的生活空间拓展了一大步。桌子和椅子无疑是不可分割的两兄弟。宋人赵与时写的《林灵素传》说道士林灵素自闭在一室之内装神弄鬼,谁都不让进去。蔡京派人暗查,只见屋里陈设着“黄罗大帐、金龙朱红椅桌、金龙香炉”。足以证明“椅”和“桌”的相互依存性——矮脚椅配矮脚桌,高脚椅配高脚桌,不会有问题。宋朝以前,不论是皇家还是老百姓,只能“凭几而坐”,“几”又称“几案”,是很矮的一种生活器具,唯其低矮,所以用不着高的坐具,充其量在屁股下面放个茵褥或蒲团就足够了。 今天这类形制的桌子和椅子什么时候才出现呢?有人根据《清明上河图》上出现过长条凳子推测,说北宋时期还没有高脚桌、椅问世,否则饭店里应该使用才是。这种推测未必靠得住,要知道《清明上河图》展示的仅仅是“平民饭馆”,只比大排档多间屋子而已。有本普及本的《宋史》则推测高脚椅子出现于哲宗元祐时期(1086—1094),其实早在北宋神宗时期,这两种用具就已经出现了。 宋人王铚《默记》卷上记载,太平兴国初年,南唐过来的学士徐铉受太宗之命去看望被软禁的旧主李煜,伺候李煜的老卒赶紧“取旧椅子相对”,意思是老卒连忙拿了把旧椅子放在李煜常坐的椅子对面。徐铉阻止老卒说:“但正衙一椅足矣。”有一把椅子给我的旧主坐就行了。清人赵翼根据这段记载(《陔余丛考》卷三十一),说椅子应该出现在五代或宋初。但是怎么证明这里说的椅子是高脚椅子而不是矮脚椅子呢?要知道矮脚的椅子早在唐代以前就不是什么新鲜物件儿了。 最有力的证据,应该是宋人曾慥《高斋漫录》里的一段话。书中说:王安石刚刚推行新法时,朝廷派出十几名“常平使者”到各路督察落实情况,大理寺丞李察被派往河北路。当时镇守大名府的是老臣文彦博,他对新法非常反感,想耍弄耍弄李察出口气。那李察虽然算不上残废,但“年少侏儒”,比武大郎高不到哪儿去。他来访时,文彦博故意“于厅事特设髙脚椅子”(原文如此,一字不差)。李察进了门儿,“盘跚久不能就座”。文彦博瞅着左右属官,徐徐命道:“抱上寺丞(把李寺丞抱到椅子上就座)!”李察明白了几分,羞得满脸通红,只能“惭沮而退”。这里明确指出文彦博摆放的是“髙脚椅子”,是专门用来羞辱李察,让他够不着就座用的。这可以证明这把椅子肯定和今天椅子的高矮相差无几,甚至还会更高些。 到了徽宗时期,高脚椅子的使用已经很普遍。《钱氏私志》里提到大书法家米芾有一天在崇政殿对事,对完后手执一本札子,徽宗“令留椅子上”。这也应该是高脚的椅子。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一说高宗给徽宗守孝期间,“用白木御椅子”。他姑姑来串门儿,问道:“此檀香椅子耶?”張婕妤笑着回答说:“后宫女人用点儿胭脂,宰相赵鼎都老大不乐意,哪还敢用檀香作椅子哟!”可证北宋后期、南宋初期已经出现了用檀香木做的高档椅子。 椅子的问题说到这里,桌子是何时出现的呢?宋人彭乘《墨客挥犀》说哲宗初年,老宰相韩琦知大名府时,有人献上一只非常精美的玉盏。韩琦打开美酒招待宾客,打算用此盏挨个儿敬酒,于是“特设一卓,覆以绣衣,致玉盏其上”,意思是说他特地安排了一张桌子(这张桌子应该是高脚的,因为此时高脚椅子已经用得很多)。铺上锦绣盖布,将玉盏放在桌子上。谁知不中用的小吏误触到安放玉盏的台子,弄了个台倒盏碎。韩琦没恼怒,对小吏说:“汝误也,非故也,何罪之有?”文中的“卓”就是指桌子,至今日本人不是还把乒乓球叫“卓球”吗?说韩琦摆放的是高脚桌子,是因为如果是矮脚的只能称“几”或“案”,而不能称为“桌”。如果您还不信,《清明上河图》里的酒桌总可以作为证据吧。 到了南宋,椅子和桌子分得更细。吴自牧《梦粱录·四司六局筵会假赁》中说:“排办局掌椅桌、交椅、桌凳、书桌。”您看,这时候专门用于宴会的高脚椅子和桌子已经独立于其他坐具之外,另外的老牌儿坐具交椅单列,矮桌和凳子算一套也单列,甚至书桌都单列,说明南宋时期桌、椅、凳等用具,按照等级、场合、用途,已经分得相当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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