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曰:欠债还钱。
我所欠的,不是“钱”,是一盒“恒大”,而且难还矣!
30多年前,我在静海县王口公社小刘村插队。恢复高考以后,在老师的鼓励和家人的催促下,我两度高考,终于得中。
记得是麦收中的某日,我得知了高考分数,心中激动不已。乡亲们也议论着,“这一回林子该差不多了吧?”不久我便接到了“体检”的通知,而后就是“政审”(村上给我做鉴定)。
一天刚吃过晚饭,队部的大喇叭就招呼起来了。先是芝爷的两声咳嗽,接着才是正文。“全村注意啦!”随后是一串与会者的名单,再接下来就是:“吃完饭到大队部开会,给林子说两句,人家要上大学了。”房东传芳兄朝我一挤眼,说道:“兄弟,这可是喜事儿,别空着手儿,买斤糖,买两盒好烟。”我答应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出了门朝村里的小卖部走去,一边儿走一边儿合计。一斤水果糖块儿八毛,肯定要买的。那时过年才舍得买着吃呢。糖大家都吃,不分男女老少。而“恒大”呢?一盒就三毛(一盒可能不够);两盒就是六毛……
真有点儿舍不得!
那时我插队还不到一年,生活费是国家给的,每月是11块钱,每天平均三毛多钱。因为家里不富裕,我打小儿就节俭。所以每月除去伙食费,还能剩下九毛六分钱。牙膏、肥皂也能自己买,基本不朝家里伸手。一斤糖对我来说,已面临赤字,再加上两盒“恒大”……心里委实有些发虚。
不知不觉到了小卖部,称了一斤糖,再也舍不得买“恒大”了。其实,就是舍得,兜里的钱也不够啦!最后买了两盒“绿叶”。印象里是一毛四一盒,两盒“绿叶”比一盒“恒大”还便宜呢!
我来到大队部门前的空场儿时,乡亲们已都到齐。大家席地而坐,围成一圈。见我来了,立刻给我腾出个“缺口”。稍事寒暄,然后就把水果糖和“绿叶”递到大家手里,我亲自给几位上年纪的老伯点上烟。那个会,好像是小队长主持的,开始后,大家七嘴八舌地念叨起我这一年的表现,把我品评得就像个劳模,真让我有些坐不住。我连连恳请大家多给我说些缺点或是希望什么的,可大家说,这种事,还是往好处说稳妥,上大学不光得学习好,还得思想好呢!我当时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那天蚊子特别的多,可把大家叮惨了,可没有一个人含糊,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说,越说我越像一朵花儿!听着大家的夸奖,我后悔极了!咋就下不了决心买“恒大”呢?就是借钱,也得对得起大家的一片热心啊!
时光荏苒,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每念及此,心头总是一热。
我欠了乡亲们一盒“恒大”。那时买一盒“恒大”的钱,几乎是我一天的“生存基础”;而现如今,一条普通的“恒大”,也许不及我半日所得。我真有心什么时候去还这份“债”,又恐被乡亲们耻笑……
我真希望,当年哪位与会的乡亲,能看到我这篇文字,“打上门来”,嚷嚷着让我还这“旧债”,我好有一个体面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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