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是豪杰或者说枭雄也不为过。
时人评价张之洞有学无术,这是下层的看法,士大夫中间说张之洞能力不行但是好在读书多,其实也是一个意思。
李鸿章一生少年科第、壮年戎马、中年洋务,除了刚办团练那段日子之外几乎是顺风顺水,没有栽过大跟头的,而李鸿章这个人又不是理学士大夫,追求的是效法曾国藩经世致用,所以李鸿章一生虽然不忌谈“热中”二字,但是说到底却还是在做事,功名利禄则是名至实归不求自来的。
相比之下张之洞十六岁就中了举,还是顺天乡试的解元,但是连着两次还是三次避嫌,没有参加会试,直到二十七岁才中进士,之后翰林开坊,他当的是司经局洗马,这个职位无论升迁都不容易,所以比之李鸿章,张之洞的科第和翰林生涯并不算顺利,张之洞花的心思也比李鸿章大的多,李鸿章作翰林的事迹,除了怂恿同乡回乡办团练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写的大事,对他的生涯也没有大的影响,但是张之洞就不一样了,张之洞作翰林的时候名声就爆棚,跟宝廷、张佩纶他们齐名,午门护军案、参崇厚案都大出风头,但是宝廷、张佩纶都很快倒台,唯独张之洞在清流干将里不但能外放山西巡抚,而且能全身而退,最后坐到军机大臣大学士,就因为张之洞是巧宦,他是在京官里咬出来的,却同时能做到咬事不咬人,既办到了靠山要办到的事,又出了风头同时又不树私敌不结私仇,张之洞为人如何可见一斑。跟李鸿章代替曾国藩写折子参翁同书结果却跟翁同龢结仇成了鲜明对比。
庚子年洋兵入城,朝廷启用李鸿章为直隶总督与列强谈判,如果启用的是张之洞,我看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但是李鸿章就去了,不但去了而且不辞劳苦力疾视事,最后死在北京,相比之下张之洞晚年也内用为军机大臣,但是自觉即将不起的时候,还吩咐家人要抓紧把自己的诗集刊刻成书,连他的朋友都说,以大学士军机大臣既有相名又有相权,临死还不忘与诗人争名。
还有张之洞的谥号,张之洞1909年10月死,赐谥文襄,而张之洞一生没有统兵作战过,谥号下来的理由居然是因为中法之役,张之洞以总督后方统筹所以赐谥文襄。正在人们议论纷纷之际,比他晚一个月去世的大学时孙家鼐居然以伴食宰相谥文正,这么一看则张之洞的谥文襄和孙家鼐未必不是这二位自己为自己筹谋来的。
李鸿章跟张佩纶算是世交,但是张佩纶往还五千里,咒骂十三家春风得意的时候,李鸿章除了庆吊之外与张佩纶并没有太多的来往,这俩人最多只能算是惺惺相惜,高阳说李鸿章心目中的“替手”是张佩纶我觉得有道理,但是要说李鸿章在张佩纶作为清流干将的时候就对他许了什么愿我看也未必。而张之洞与张佩纶就不一样了,他们俩都是直隶人,都是清流干将都是北派,本来交情是非常好的,但是马江一战张佩纶身败名裂被发去充军,等到从配所回来,接纳他的反而是李鸿章,甚至成了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晚年跟李鸿章的女儿闲住南京,张之洞正好出任江督,居然为了避嫌不敢公开接待张佩纶,只敢在夜晚穿便服拜会旧交,可见张之洞为官之谨慎小心,说不好听的就是毫无男子汉气概。
其实一时说南张北李,仿佛并驾齐驱,但是死后不过100来年还有几个人记得张香帅?
李鸿章一生纵横捭阖名满天下谤亦随之,办的是英雄事业,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李鸿章风头出到不可能被遗忘的份上了,而张之洞生前作清流、办实务、追求诗名、甚至连谥号都要谋划,死后不过百年几乎被人遗忘,今天买一本张之洞年谱长编都买不到简装版,究竟争得如何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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