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雨。
骑着小电驴赶着送孩子去上学。路上积水四处,小雨从遮阳伞渗透滴下。开得很慢,又怕一脚踏进水里,湿了短靴。
前方第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一辆黑轿忽地从边上积水处飞过,根本不容躲闪。天哪,刚穿的黑色打底裤上,溅一腿黄泥水,醒目的像张鬼脸,更别说渗进皮肤上凉凉不舒服的感觉。My god,来不及回家换了呀!
看着黑轿呼啸着从红灯里穿过。真想冲车子吼句:破小车,了不起啊?!
唉,有些心,就是染了黄泥的,若吼了,我的心不也染上泥巴?
雨中,等红灯的车里有人拉下窗,看看我和远方的车,摇着头露出善意的笑。
孩子也在伞下笑:还好还好,没溅上我的蓝棉袄红围巾和白线帽。
(二)
依旧大雨。
迟接宝贝了。今天她这组打扫教室卫生,家长得帮忙,可以进校接。
校园里,人已稀落。
冲到班上,第一排还坐着两位女孩,在记写黑板上语数老师各自布置的家庭作业。值日的,又只见王佳豪和宝贝。
佳豪在狭窄的课桌间搬凳子上桌,宝贝拿着扫把和畚斗对着我笑:
“妈妈,妈妈,我已经快打扫好。”
“哇哦,你们最棒!总能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还有我呢,阿姨!”门外跑进一个背书包的胖男孩,提着纸篓,满头水珠,不知是汗,还是雨滴。
宝贝介绍是张立博,负责倒垃圾。
校园的垃圾窖,可不近,有好一截路呢。下着大雨,他身上和书包都有些湿了。
“妈妈,为什么别的同学爸爸妈妈不帮忙扫完地就把他们接走了?”
“你告诉了同学和叔叔阿姨,今天是你们值日了么?”
“当然!老师也说了。”
“那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啦!你要成为科学家,就得认真从做好每件事开始呀!”
“我现在不想做科学家了,我要当画家!”
“一样啊,都得认真做好该做的事。我们自己的心,在看着。你们今天都很棒!现在我们一起再来检查一下吧!”
不到二十平米的教室,挤着四十多张课桌,讲台是两张旧单人桌。凳子已全摆放上桌,我拿着毛扫把,侧着身依旧难挤得进去,真亏是孩子们个儿小。
“妈妈,妈妈,你要检查仔细点,老师说,没扫干净要扣班级分的,明天还要罚扫。哇,快来快来,这张课桌底下还躲着一堆纸屑呢!”
“来,递个畚斗给我。”
佳豪立刻从拥挤的空间里递了过来。纸片扫了两下没进畚斗,他还蹲下用手捡进篓里。很细微的一个动作,可以确信这孩子品行纯良修养不凡。每天,他慈祥的爷爷来接他,每次值日都只我和爷爷帮孩子们一起打扫。组里,一位孩子年轻的舅舅,曾和我们一起扫过一次。
开学头几周,外子回来说和孩子一起值日,每次扫地都他和一爷爷两人扫,其他家长接着孩子转身就走。当时一听,哭笑不得:“你们应该告诉其他家长,一年级孩子要学会值日,也不能全帮孩子们扫呀?应该是教!至少也得让孩子们自己搬凳子上桌……”
如今才知道,等我们来接孩子们时,根本遇不上其他家长。有的孩子与家长,也从来不把这些值日当回事儿。
和孩子最后离开教室,她还掂记得关窗关灯。她说:“妈妈,你先出去,我来关门。”
很开心。看到宝贝儿尽管疑惑别人的行为,却依旧有颗负责任的心。
(三)
还在大雨。
回家路上,和孩子商量着晚餐吃什么?
到沙县小吃面条?馄饨?还是鸡腿饭?妈妈还得赶晚自习。
经过订奶店门口,一夫妻摊,大伞下男人把一勺调稀的面粉倒在木墩一样的热锅上,用小圆滚子一滚,摊开薄层,冒着热气里敲进一个蛋,再一滚薄,放上脆油片、火腿肠,撒点香葱,涂上甜或辣酱,一卷,一块香香的煎饼就成了。
女人收钱,或是把热乎乎的饼挨个装进袋,递给摊前打着伞的客人。
孩子说:“妈妈,我们也来块煎饼吧?”
我把小电驴开到大伞边。
“一块五一个。”女人边说着,饼已经递给宝贝儿。我坐在车上翻零钱包,晕!急匆匆的竟然没带钱?果真。
“真不好意思,下着雨急着赶接孩子……忘带钱了,还是不买吧。”宝贝儿打开袋子正准备咬下,不情愿地放下。
“没关系,没关系,明天给我呗,我每天都摆这儿。”女人笑着说。
“那怎么好意思呢?”
“真没关系!真没关系!让孩子先吃吧,放学正肚子饿呢!”
“要不,等孩子她爸下班待会儿给你送来?”
“就明天给呗。不就一块五毛钱?”
“那好吧?真不好意思,谢谢啊!”
五点整,外子下班。这样的雨,夜幕已开始黑下,和宝贝儿在沙县小吃喝着汤,我匆匆扒着饭。电话里我让外子赶紧送钱给夫妻摊,我还没带钱吃饭呢。
外子雨里赶到时说摊儿已不在,估计推前面中学门口去了,正是放学人多时。
“本来应该去前头再找找,我急赶晚自习,你记得明天一定给人家……”
“不就一块五嘛,不用急,别人不会计较的。”
“不行!我计较!一定记得!”
我们自己的心,在看着。(2012-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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