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缓,或驰,时间随火车的来去远去,仿佛有些东西,永远不再回来,也有些东西,从此新的开始。司铺,留在我脑海最早的片段,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父亲开着“卜卜车”,说要去司铺拉煤。那时的我,甚至不知晓司铺归属横峰。司铺于我,只是一个陌生地名,遥远得像词典里那些生僻字,永远不会有交集。
九十年代中后期,我在上饶城区上高中、大学,班上都有同学是横峰籍。那时的我,依旧不知司铺离横峰县城与离我们学校差不多路程。我从几个横峰同学身上,除了感受到敦厚、朴实、特别能吃苦,剩下的觉察几乎都与窘迫有关。那些横峰同学,家境多半不宽绰,他们节俭、刻苦、努力。大学毕业几年后,同学旺旺提起当年被分配到司铺任教,脸上那种自卑与不甘一直深刻在我脑海里:难道,司铺在横峰人心中,与我们上饶南乡的五府山,北乡的茗洋一样旮旯?不过几年功夫,与横峰的关联好像不知不觉在增多。我所知晓的司铺,也在越来越不同于往日。不知为何,我的家人每年都会去横峰:春买葛,夏赏荷,秋吃鹅,冬狗肉。我去横峰采风,不止过五六回。
特别是司铺,实在是大广信近邻,一点动静,便闻风而动:刘家火车小镇刚打造时,与窝蜜们一起去走雨季里的老铁轨;横峰第一届桃花节,又去藤黄角桃花林深处当过回“神仙姐姐”。因为司铺,我有了一群可爱的横峰文友,一度成为“横峰帮”的一员。
今年,三月的第一个周末,与一众文友又奔赴司铺,走出条老火车的“春天线”:先去牛桥村莞草池的提线木偶展览馆看傀儡戏,再往藤黄角桃园赏桃花雨,又赴宋村官塘千亩油菜花田间采野菜,最后伫立在刘家小镇绿皮老火车上“哐当,哐当”了一个来回。
上天似乎特别眷顾文人们心中想要的诗情画意,走累正需歇息,刚进火车餐厅,春天的雨点才开始激烈而至,噼里啪啦打在屋顶,恰好一边用餐一边听场春雨交响乐。
每与司铺多一次这般亲密,就多出些新发现。
如此三月,金黄油菜花其实去很多地方见:云南罗平盛大,婺源江岭、篁岭、赋春也不逊,乃至上饶灵山前汪的梯田油菜花也独具一格。相比之下,宋村官塘那遍野金黄,显得有点随意。可偏就是与藤黄角2925棵桃粉紧挨着的肆意铺陈,在村庄周围环绕成特别的自由,视觉冲击力顿然迸发。我站在风中的油菜花间录制春天的声息,同事问我要了司铺这条“春天线”沿途的定位,他们也准备奔赴这春光里来。横峰友人微信上留话:“来横峰我没空陪,抱歉了,临时通知开会。”小有遗憾却很快被田埂上久不抬身的红色背影给吸引,原来丽姐在弯腰折水芹菜和红花草。雨珠在鲜嫩的叶上晶莹,丽姐说炒起来比初上市的空心菜还好吃。我没吃过,也兴致勃勃跟着采。于是同样盛大的三月,司铺的一切便多了丝质朴与浑然天成,像我那许多横峰友人身上的共性。我又想起前两年回茗洋山间上班时,两拨横峰友人曾特意驱车去山里探望。他们捎给我横峰的葛与米糖,还有自己种的黑米、自己写的书。他们其中,有的人实际上与我素未谋面,一直只是文字里的神交。可从此,我每奔赴横峰,莫不与这人间情意有关。我迷恋旧物里时光的沉淀感。每到司铺,哪怕只去远望一眼绿皮老火车,许多与旅途有关的片段就从记忆深海浮出。这次刘家行程被接在非遗文化提线木偶戏之后,近代与几百年渊源的历史交错,极有穿越的时空感,颇具对比。人类进程都是在无数对比之下进步的,事物之初或许只是尝试,亦可能模仿,最后一定会有所超越。司铺的一切,亦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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