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作有个愿望就是为普通人作传,昨天我和朋友旦旦聊了很多,我说我可以给你写传记了你信吗?她就笑。就冲她这一笑,我这篇文章一定要好好写,不能辜负别人眼中我有滔滔如江水般不竭的才华。
昨天下午我刚剪完头发,时间是三四点,太阳还很大,没办法出去拜访客户,我就又回到她的美甲店里,因为我的货铺在她这里,要给她店里的客人体验,所以我经常会过来这里。正好她也在,比较难得,平时她都是在外面跑,在店里的时间并不多。
她坐在沙发上,正让她店里的小妹给她洗脚。看到我过来了笑笑:难得有空,考核一下新员工,看看她的技术进展怎么样了。
美甲并不只是手指甲,还有脚指甲。所以帮客人洗脚修脚也是她们这里的一项服务。美甲属于略带一点技术性服务的底层工作,所以下面的员工流动率还蛮高的。帮她洗脚的是珊珊,刚来不久,我过来的时候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在那里练习涂指甲,今天是帮她们的老板娘旦旦洗脚,在接受考试。
抛开朋友的立场,以一个陌生人的眼光来看,旦旦也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生,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短短的头发。今天她是穿白T桖,黑色的裤子。她就是做美业的,平时也比较注重这方面的打扮。喜欢背个小包,踩着高跟鞋走路戈登戈登的,干净爽利的一个女子。在朋友我的眼中她还是一个独立阳光,内心大气温暖的一个人。
这就是我为现在的她,画的简单素描像,第一眼的初步印象。
十多年前,刚来东莞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当时她才十四五岁,跟着自己家的亲戚表姐,进了工厂打工,在企石镇上一家电子厂上班。过两点一线的生活,工厂宿舍,平时难得休息一次,没有出来逛过,当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美甲。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早就出来打工啊,一般人这个年龄不都是在读书吗?她说:当时什么也不懂,家里人说出来打工,正好也看到表姐,她是在东莞市这边工厂里打工的,就跟她出来了。
后来她爸爸谈起这件事情,说对不起她,不该让她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不过当时也是没办法,家里特别穷嘛。所以刚刚开始出来工作的那段时间,她是不开心的,为什么同龄人别人家的孩子都在读书,我要出来赚钱。不过后来大了点,很快就释然了,能理解家人的不易。
若说这段时间有什么大一点的变化,就是她找了现在的男朋友,老谢,我也认识,一起吃过几次饭。当时她这么小就出来工作,新奇劲儿很快过去,代之以每天辛苦的重复笨重的体力活,加上过早辍学的原因,觉得自己特别可怜,心情特别难受。唯一的亲人表姐,也不会照顾她。当时她进工厂的时候是跟着她表姐混的,工作再怎么辛苦她都不怕的,怕的就是亲人不拿她当回事。经常当着很多同事的面骂她,什么话难听骂什么,各种伤自尊。就因为这段经历,到现在她们都不联系,她说:我们那的亲情观念太淡薄了!
老谢,同事,经常关心帮助她。在一次她过生日的时候,借小卖部的锅,帮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当时她觉得全世界都遗弃了自己,父母不管不问,亲人各种辱骂,只有他还记得自己的生日,这么费劲巴拉的煮一碗面,一下子就被感动了。我问她,你们认识多久你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她说两三年吧。我说:他最打动你的地方是什么呢?她说:也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些细节吧!
老谢这个人我也了解一点,不怎么爱讲话。
人生攒的第一笔钱,一万块,还是被爸爸拿去用了。当时爸爸在西藏做了什么加油站的生意,急需用钱。平时对她都不管不问的,打电话过来就是要钱。这是她人生赚的第一笔大钱,特别不舍得。平时出去逛,别人都是买买买,她都忍着。“少穿了多少漂亮的衣服,少吃了多少好吃的饭菜,少喝了多少可口的冷饮,我攒下这一万块钱我容易嘛我,你们平时都不关心我,一打电话过来就是要钱,凭什么?”不过后来还是给了,毕竟是自己的家人,再怎么不舍得,也是自己家人。
当时特别不理解,等后来自己做了生意,需要钱的时候,就体会到了爸爸的心情。
我说:是什么促使你脱离工厂的生活,要想着出来自己开店呢?
她说:那种每天一样的重复生活,一个月就那么一点钱,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一辈子就这样了还不如死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脸决绝的表情。
我说:那你怎么选择了现在这个行业,做美甲,开美甲店呢?
她说:女孩子嘛,不都喜欢这些?当时偶尔出去做做美甲,哎,觉得这个不错,没有多高的技术门槛,没有学历的我,不选这个能选什么呢。了解了一下情况,专门报了一个美甲班。
她后来的合伙人建飞,就是她美甲班的同学。她们投资了八万块钱,开了第一个美甲店。我说:也不少钱喔,你们俩每个人出四万是吧?
她说:是啊,都是借的,当时根本没有什么存款,工厂里打工的那点存款根本不够用。找朋友借,找家人借,刷信用卡,真正有事的时候才知道,谁会真正帮自己。那些口口声声对你好的亲人,哎,别提了!终于凑够了四万块。自己的店就开了起来。
说起这段生活转变的时候,她聊到一个事情。当时从工厂里辞职后,和朋友去厦门旅游了一趟。旅游的时候看到太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们穿着打扮,特别时尚,“她们摆POS笑起来的样子,让我觉得,这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于是她更加果断地选择了现在的生活。
现在她做这一行已经七八年了,开店也已经四五年了,转手几家店了。其间经历各种麻烦。有次在一个商场里租铺位开店,结果商场老板跑路,店铺一夜之间没有了。损失无数。不过好在一切都在自己的努力下慢慢变好。现在这个店,今年年初也已经完全属于自己的了,之前的合伙人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新开了一家。两个人的理念并不一致,对方想要创立自己的品牌,自己想要加盟一个品牌。最近和朋友鼓捣着要做一个头道汤的项目,每人投资15万,新开一家店。梦想更大了!
我问她:毋庸置疑地你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对吧?
她笑笑:你说呢?
我继续问:那你觉得现在的你,和之前做普工的你,最大的转变是什么?
她说:更自信了,比之前更明确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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