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长期在高原上工作生活的人下到内陆,都会醉氧。
一个人长期在氧含量只有内陆50%到60%的高原缺氧环境中生存惯了,乍一回到氧气充沛的内陆,不醉才怪。
因为援藏,我们援藏人对醉氧与缺氧都有着深刻的体会,每次往返西藏与内陆,都要经历缺氧与醉氧的双重考验。
相比缺氧带给人的憋闷、压抑与窒息感,醉氧的滋味要稍微好受一点儿,但也因人而异,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嗜睡,有些人要连续睡好几天,才能适应内陆的环境,回归正常的作息规律。
我的反应则比所有的队友们要强烈的多。去年7月1日进藏后,因忙于工作,期间一直没有回内陆,连续在西藏待了5个多月,是队里唯一没有中间回内陆的一个。
当时听回过内陆的队友说起醉氧的反应,感到新鲜的同时还多少有些向往,对于经常处于失眠状态、身体严重缺觉的我们而言,嗜睡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然而,待到年底回内陆,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也许是在高原待得太久的缘故吧,我回到内陆后,最强烈的反应并不是嗜睡,而是右胸前区出现了强烈的疼痛感,躺在床上疼得想翻身都难。
一连几天的疼痛让我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当时,我就想,坏了,尽管自己千小心万小心,身体还是出现问题了,否则,为何别人的反应是嗜睡,而我的反应却是疼痛呢?
放心不下,咨询医生,医生说,这也是醉氧反应的一种,是肺动脉血液流速受正常气压影响而发生变化所致。
此时,我才恍然想起,人在高原待得久了,岂止是氧气含量发生了变化,气压也发生了变化。
海拔3800多米的高原上,气压也只有内陆正常气压的50%到60%,原本我们身体的各个器官已经适应了低气压,猛不丁回到内陆,身体器官所承受的压力也骤然加大,各个方面出现异常反应是自然的。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干扛着。一连在床上躺了七八天,右胸前区的疼痛感才渐渐消失,终于能下床活动了,但是整个人的感觉很不好,每天都晕乎乎的,打不起精神来,即使是自己最喜爱的女儿跑到跟前各种卖萌,也只是强打着精神应付了事。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那时我想,要是每次回来都如此煎熬,可怎么受得了?
好在今年6月,我回内陆半个月,没再出现右胸前区疼痛的症状,而是和其他队友的反应一样,嗜睡,连着睡了好几天。
这和在高原上每天为着睡眠发愁、焦虑形成巨大反差,几乎躺下就能睡着,睡得特别沉、特别香,除去中间吃饭,家人把自己叫醒,其他时间都是在睡,怎么睡也睡不够。
浑浑噩噩,连着睡了三四天,总算是缓过精神来了,胃口也好了起来。我想,这不仅仅是醉氧反应,应该也是身体的一种自然调节,是对自身长期缺觉的一种恶补吧!
不是每次回内陆都有时间嗜睡适应。今年10月份,我带着32个西藏的先心病患儿回济南治疗,从下飞机就开始忙活,一连忙了20多天,中间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醉氧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打发掉了。
当然,忙碌的过程中,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还是感觉晕乎乎的,但是没有办法,为了那些孩子们,只能咬牙瞪眼硬挺着。
一次,我带着女儿去医院看望刚刚做完手术的扎西,坐公交车回来的路上,怀里抱着女儿,我竟然睡着了,后来一位热心的乘客把我掴打醒,提醒我,女儿的玩具掉了,我才猛然惊醒!当时一阵后怕,万一坐过了站可就麻烦了,我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总算硬撑着抱着女儿到了家。
等到救治任务圆满结束,返回日喀则的时候,瞌睡虫上身了。从济南到西安,从西安再到日喀则,除了西安中转那一个小时没睡,其他时间一直在睡,以致到了日喀则,我还恍恍惚惚以为是又多了一个中转站。
没有想到,醉氧带来的嗜睡被一连推迟20多天后,非但没有烟消云散,反倒跟着上了飞机,从空中找补了回来。
昨天凌晨,从日喀则返回济南,昏天黑地睡了一宿,一觉睡到9点多,若不是有队友打电话,还能接着睡。
午饭后,陪着女儿在卧室玩儿,没想到,又睡着了。
中间被女儿摇醒了两次,结果睁了睁眼,胡乱答应几句,又昏昏睡去,等到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再过几天,我将从嗜睡中渐渐醒来,作息重回正轨,然后享受和家人团聚的时光。
但,无论时间长短,这都只是一个插曲。
因为,两个月后,我们将再次重返高原,抱着“缺氧不缺精神,艰苦不怕吃苦,海拔高境界更高”的斗志,投身低压缺氧的自然环境,投入到紧张忙碌的援藏工作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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