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湖泊、藏民、神山、大湖、信徒、遥远的天路,这就是西藏!她有壮美的山川,她有险峻的峡谷,她有辽阔的平原,她有清澈的湖泊。这是一块充满灵性的土地,一块充满智慧的高原。
《大地飞鹰》是古龙名篇之一,意境最为苍凉。不要命的小方从江南远逃西藏,在万里沙海里孤独行走,并幸运地结交了藏地豪杰卜鹰。吕三以三十万两黄金为引子,企图发动一场动乱,但黄金却被班察巴那掠走。一部以辽阔藏地为背景的武侠故事就此徐徐展开...
在意境上,《大地飞鹰》是古龙笔下数一数二的优秀作品,在美丽的青藏高原上,那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雪山巍峨,神庙辉煌,信徒虔诚,经声悠远。走向这片热土的人,不为参悟,不为祈福,不远万里,不惧迷途。
《大地飞鹰》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一个令人神往的土地之上。这部小说 1976 年在台湾出版,张大千的题名,让这部作品的艺术性更加厚重。《大地飞鹰》是一部寓言式作品,书中有圣女的传说、有布达拉宫喇嘛的形象、浪子小方在藏地和江南之间的奔波寻找,其中对于伦理的思考,对人性的拷问,无不暗示着古大侠对此书的巨大野心。然而事与愿违,《大地飞鹰》问世后,却并没有得到读者应有的尊重。古大侠对于传统武侠小说套路的颠覆又一次被风沙掩盖,卜鹰没有成为楚留香,小方也没能成为陆小凤。
西藏是人们寻求心灵宁静,回归自我的圣地。孤独的旅人,西风瘦马,迎着漫天黄沙艰难独行。不管是躲避世俗的烦扰,还是寻找心灵的救赎,西行的旅途注定精彩!
小说的前半部,小方逃避追杀寻找黄金,身在西藏,经历各种光怪陆离的事件,阴谋,背叛,爱情,杀戮。即便是像小方这样的浪子,也不免会感到疲惫。1976 年,楚留香早已名扬天下,陆小凤正如日中天,古大侠功成名就,新派武侠的大业已成。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古龙的心境并不见得平静,如何寻求创作上的突破,如何能够真正将武侠小说带入经典文学殿堂,想必让大侠费尽心思。从这一时期古龙的作品就可以看出,大侠力求标新立异,情节极尽起伏,环环紧扣,通过人物性格的表层特征来表现人物性格形成的心理特征。比如同时期的作品《白玉老虎》也反映出了这些特点。然而遗憾的是,奇诡的文风,鲜明的人物,离奇的情节并不能掩盖古大侠的作品架构设计和完整性方面的缺陷。《大地飞鹰》突兀的结局仿佛在 K 歌正嗨时,音乐突然没了一样,令人异常失望。
那然没有了小说的酣畅淋漓,余韵悠远,那就权把它当作旅行散文来读吧。
奇怪的是,在这一瞬间,小方所想的并不是这些,不是杀戮不是死亡也不是毁灭。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他的故乡江南,宁静美丽的江南,杏花烟雨中的江南,柔橹声里多桥多水多愁的江南。
卜鹰的声音也变成像是江南般的遥远。
“我早就知道你要走的。”卜鹰说:“你回到拉萨,没有再去看波娃,我就已知道你决心要离开我们,因为你自己知道你永远都无法了解我们,也无法了解我们所做的事。”
他忽然打断他自己正在说的话,忽然问小方:“你在想什么?”
“江南。”小方道:“我在想江南。”
“你在想江南?此时此刻,你居然在想江南?”
卜鹰的声音里没有讥诮惊异,只有一点淡淡的伤感:“你根本不是我们这一类的,你是个诗人,不是战士,也不是剑客,所以你才要走,因为现在你居然还在想江南。”
游历了藏地的小方开始怀念故乡江南,在高山大河的西藏,梦一场金戈铁马,浪子也有了厌倦之意。人需要有所敬仰和希望,需要一方净土来抚慰心灵,但当净土不再安静,当净土让你的心境更加烦乱之时,故乡是否才是最魂牵梦绕的地方呢?
江南是故乡的指代,遥远,遥远如梦!仿佛遥远的星光,虽然微弱,却始终闪烁。大地辽阔而无情,让无数亲人分隔异乡,漫漫的长夜下,黑暗掩去了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淡淡的影像,唯有远方的星光闪亮,为孤独的心指引着方向。
小方想回江南,甚至在梦中都会梦到江南,这似乎也是古大侠心境的暗示。接受了无数鲜花和掌声的古龙,也终于有了疲态,不管是人还是其作品中都流露出人到中年的无力感。
年少轻狂时,仗剑天涯,大漠黄沙、小店孤灯、野外篝火、瓶中烈酒均可为伴,爱要爱得热烈,恨要恨得痴狂。所有的经历,感受,感情仿佛喝烈酒一样,一口咽下,不管滋味如何,只求一个“烈”字,哪怕这口烈酒能把你呛死!
——儿须成名,
——酒须醉。
——酒后倾诉,
——是心言……
但在坎坷半生之后,想必古大侠的心情已变了。就像小方一样,他想必已发现,生命中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比如说,亲情!
书的后半部,小方只希望能找到卜鹰,只希望能做一个恩怨尽了,问心无愧的平凡之人。这已是典型的中年心境。古大侠家世飘零,幼时父母离异,对于亲情的记忆和回忆想必不怎么美好。故乡,家或者父亲对于古大侠来说,恐怕更多是痛苦、愤怒与遗憾,远没有一般人所拥有的温馨记忆。
在《大地飞鹰》中,小方有幸成为了古龙笔下唯一当上了“父亲”的主人公。小方的父母被掳,小方有了一个儿子,这种代表血脉传承的情节,结合小方对烟雨江南的回忆,对于中国人的家族,血脉传承和故乡的观念做了很好地诠释。即便是在这些方面有所缺失的古大侠,在其作品中也毫不掩饰渴望和羡慕之情。
小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湿的。
——他也有了孩子,他也像别的人一样快做爸爸了。
刚听到这消息时的震惊已过去,现在他已能渐渐感觉到这是件多么奇妙的事——
他感觉到这一点,别的事就变得完全不重要。
他也买了个泥娃娃,笑得像弥陀佛一样的泥娃娃。
等想到孩子还没有出生,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玩这泥娃娃,他自己也笑了。
他决定回去告诉苏苏,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好好照顾她和他们的孩子。
——孩子一定要生下来,生命必须延续,人类必能永存。
古龙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有三个儿子,却生而不养,没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他父亲在幼时抛弃了他,后来老父登报寻子,大侠心结难除避而不见;直到老父重病入院,临终前,终于抵不过血脉之情,父子相认,相对无言,泣不成声。
《大地飞鹰》的内容相当丰满,突兀的结尾虽让人有所失望,但古龙以散文和诗歌的笔法来讲述武侠故事,无心插柳,反而营造出一种奇妙的意境。长短结合的行文让小说读起来张弛有度。而奇妙的情节和极端的情境,又把人物的性情,善恶和矛盾鲜明地展现了出来。诗化的语言又常常让人忘记古龙到底在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本书读完,虽记不起情节,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氛围却令人难以忘怀。
红梅,白雪,绿松。
风鸡,咸鱼,腊肉。
孩子的新衣,穷人的债,少女们的丝线,老婆婆的压岁钱。
暮景残年。
过年了…,梦一场金戈铁马,找一处阡陌安家,人生终需要有一个家可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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