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不出的告别
©叙述:她依旧 / 撰文:湛蓝
图:堆糖
我的前言:
x说,蓝主,她看了所有你写夏纪年的故事,很喜欢你那文风。于是,给了一段材料,讲述一个故事。
落日的余晖洒在车流婉转的街头,晚霞将天边浸染得如同锦缎一样瑰丽。下班后,我跻身于回家的车来人往中,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刷着抖音。当屏幕弹出那首再熟悉不过音乐《讲不出的告别》时,晚霞正包围着城市,我禁不住从心底发出一生长叹,“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往日的画面在脑际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七月,几家欢喜几家愁,让人狂放亦让人落寞。一年一度高考放榜,高中者前程似锦意满志得,落榜者陷入深深的迷惘中。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各自忙碌的家长和孩子,他们脸上的喜悦如同夏日的晴朗天空。唯独我落落寡欢,从他们身边悄无声息地走过,像漂萍般踏上了一条违背自己内心意愿的求职之路。
在朋友的引荐下,我顺利进了一家电子厂。虽然同事与我年龄相差并不大,或许是象牙塔里的清高尚未褪去,又因高考落榜的冲击,以往性格活泼的我变得沉默寡言,我在她们之间终归显得有一些不同。
既来之则安之,经过一段时间努力适应,我渐渐融入到同事中去。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充实而忙碌的工厂生活让我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忧心忡忡,过往的忧伤也被慢慢地冲淡了。时间真是一剂良方,我渐渐变得健谈起来,与同事们相处甚好。
厂里的生活是单调的,久了,终归需要一些调剂。一位同事见我做事实在,人缘也不错,对我颇有点等闲视之的感觉。那天,与同事一起吃饭,她说要替我介绍男朋友。虽然在这之前也有慕名而来的追求者,那颗青春萌动的女儿心还未曾为谁动过。但当她说对方是兵哥哥时,像一枚火种,在我的脸庞燃起一缕嫣然。我听见那扇幽居的心扉“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像背阴处含苞欲放的花蕾萌生了见久违的阳光的念头。
于是,我踏上了憧憬的充满玫瑰花瓣儿的情路。
我同意与对方交往后,同事便选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安排了我们相识。那时候,网络资讯还不如现在发达,初识便是通电话。第一次通话,他那富有磁性又铿锵有力的声音犹如万有引力,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忘情地沉溺在他天籁般的声音里。之后回味,我说过的话已飘然而去,而他的声音却长久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我便清晰地意识到他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已扎进了我的心田。
所谓的奋不顾身,即人对温暖和爱是不具备免疫力的,一个人一旦沉坠入甘美的爱河,便顾不了到底是他吸引了我,还是我诱惑了他。初恋,是容易让人迷失的。一颗少女之心,全然不受控,工作、吃饭、走路和睡觉,心头脑际全是他的声音带来的充盈。门前的流水,念我终日凝眸。窗前的风、床前的月,将思念带去远方。相思积累到一定时候,见面便提上了日程。
他在部队,纪律比较严密,出入相对没我自由。第一次约见,应了内心的召唤,我也顾不得少女的矜持,去部队看他。
他到车站接的我。初次见面,我言语不多,他倒是落落大方,人长得英挺,行走带风,有军人的风采,加上话语幽默生趣,眸光如星,符合我内心描摹过的影像。我不禁暗叹,上苍真是优待他,似乎男人该有的气魄、阳刚和帅气都完美无缺地呈现在他身上了。
在几天的相处中,他的照顾细致入微,面面俱到。未见时相思已入骨,见面后彼此感情得到了确认,但两颗年轻的心依然足够自持,始终把握有度,一切都恰如其分。
如酥的日子,过起来总是仓促的。我得踏上归途。见面暂时缓解了一片相思意,离别的时候,我并未意识到多难。
离开的那天早上,他将我送上车。他是个硬气的男子,叮嘱我路上照顾好自己,一切小心之外,并未露出多少伤感,我亦就没心没肺地离开。当车启动,司机并未立马加速,而是缓缓行进了一长段路,我也没觉得有什么蹊跷。直到司机好心提醒我:“姑娘,你朋友很深情,还在后面送你。”
我蓦然回首,发现他跟随车尾,追出了好长一段路。我回头感激地看了司机一眼:真是个有心人!
离别如初见,看着那个追着车尾奔跑的男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眸顿时一片迷蒙。即便他行走如风,亦终不及四个轮胎碾压的速度。我伸出的手,握住一把风。他的身影在我迷离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一个点,直至消失。我久久不肯收回视线,只觉得心里怅怅的,那一刻,我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离愁别绪的滋味,知道了什么叫“相见时难别亦难”。
恋爱中的人,心眼甘愿被爱情蛊惑、蒙蔽,眼里大千世界不复存在,只有彼此。
很快到了春节,因为厂里需留人值守,我春节期间刚好轮班。他听说后,跟部队请了假,来到厂里陪我过年。春节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本是一件让人气恼的事,却因为他的到来,弥补了心里上的失落和遗憾。两个人的小世界,一起吃饭,一起牵手逛街,即便是四目相对,大眼对小眼,风含了情水亦含了笑,两颗心无限靠近。
确定这份感情已经足够稳定,年后,我们一起回家,见过双方的父母,心里被甜蜜鼓荡,像一面迎着幸福行驶的帆。
他回部队继续服兵役,我回厂里继续上班。一年多时间,电话成了我们感情的连通器。异地恋没在的风雨中冷却分毫,也没在酷热下变质,日日升温、发酵,爱着的时候,从未觉得距离能阻挡两个人。
这段感情,不仅让我品尝了爱情的甘美,也治愈了我高考落榜的伤。性格恢复了活泼开朗的样子,加上他对我的宠溺,也滋长了小女子的任性。渐渐地,我的社交圈子丰富了一些,与同事一起玩,以为只要自己身正,再无禁忌。年少轻狂,终归还不太懂得感情是排他的。
一个周末的晚上,他打电话给我,我当时正与同事在外面玩。他问我跟谁一起,我内心坦坦荡荡地如实相告,不成想他霸道地说:“马上回去!”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怎么!让你回去就回去。”
“凭什么?你也太大男子主义了!”我第一次觉得他不可理喻。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男朋友!”
“我要是不回呢?”我也铆足了劲。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那一年多时间,我一直被蜜养着,变得一点气也受不得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我?越想越觉得委屈,骄傲自大的我,很不甘心。于是我回拨他的电话,冲动失智地说:“我们完了,到此为止吧!”说完,也不管他什么态度,直接挂了电话。那时,对他说的那些任性而决绝的话,我至今都无法明白,进入他耳时的一头雾水,会在他心里造成怎样的疑惑与探究!
他到底是宽容而厚道的,他以为我是一时任性,说气话。几天后,他再次打来电话,本以为我已经冷静,不成想又碰了钉子。他便去我家找我父母,我的父母在关键时刻没有给予他支持,只淡淡地说不干涉女儿的事。
他也是骄傲的,因为打心里珍惜这一年多的情分,才肯放低自己。
只是,我的任性辜负了他的妥协。我本以为他会一直迁就我,再修筑一级台阶,就够得着我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遗憾的是,从此,他再也没找我。
背对背拥抱的两个人,隔着一个转身的距离。如果转身,本可以很近。可惜,年少的我,也是没学会弯腰的人。近两年时间,明知他已在自己心底几度花开,几度落英,不可能连根拔除,却端着那该死的傲气,死撑着再没找他。
现在想来,唇角不由浮起几缕自嘲的苦笑:没想到自己的骨头那么硬!呵呵,只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后那通电话打给他后,我并没有继续跟同事一起玩,独自回到了宿舍。负气不理他,我以为吃定了他还会来找我,我以为这份爱经得起小女子的小任性、小矫情和小脾气。
之后两年,我对思念的苦楚讳莫如深,任失落、伤心、纠结和无言的等待,一点一点啃食自己的心。在很多个暗夜里,独自回味第一次通电话时的情形,临摹他磁性而铿锵有力的声音,怦然心动的感觉恍如昨日。想起,也是在厂里,属于两个小情人安安静静过的第一个年,不成想,也是唯一的一个。
那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追着汽车一直跑一直跑,不论怎么努力,都够不上。他颓然地,绝望地转身……我醒来,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次日,在食堂,我独自端了餐盘坐在那里吃饭,无意中听见那位给我介绍男朋友的同事跟人聊天,她说:“我下周请假回家。”
知道她是他的姐姐,听到这里,我不禁侧耳细聆。
“你家里有事啊?”
“我弟弟大婚!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得回去。”
我不知该惊还是该怒,我的手紧紧捂着心口,有种虚脱感。我终于盼到了他的消息。然,当我再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时,他已不再是我的那个他!他要结婚了!我不知自己是怎样失魂落魄回到宿舍的。
两年来,我内心不死的希冀,瞬间被击得支离破碎!他给我了我一年多的快乐时光,可我算上了我的后半生!这被吊打的快乐时光,让我幡然悔悟:错过的人,已不会站在原地等你!
我再用了三年时间,去告别那段初恋。可徒劳的是,直到今天,尽管我工作、生活都非常如意,有关他转业了,工作很牛叉的消息,零零碎碎地时有传来,我还是甘之若饴。他于我,仍然是刀郎那一曲《讲不出的告别》!
她的后记:
青春白璧无瑕的感情,我耗尽半生的时间,也走不出来。有些人,有些感情,是真的可以放进心里。初恋,以此为念。
2020.5.27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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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湛蓝,爱独处,在袅袅茶香中享受自处的宁静。久居成都,骨子里透着这座城市一样的休闲气质。喜欢一个人的孤旅,在行走中追索对真我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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