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双眸燃烧我的诗句,我以苦修等待天涯的相逢。
关注“作伴结庐”
【母亲节征文】
/ 文:孙成君 / 图:堆糖
/ 排版:郭舒
一盏墨水瓶做成的油灯,灯芯上舔出小小的火苗,一阵风从土墙的缝隙里灌进来,火苗摇曳,房间里各色物件的黑影如同汹涌波涛中的小船颠簸着,纹丝不动的是灯光下捧着书本呆呆痴读的少年。那少年,就是四十年前的我。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山村的夜晚如同农人的生活一样,一片漆黑。物质极端的匮乏,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得凭票供应。我们家人口少,每月只有一斤煤油票。养母做早饭,绝舍不得点灯,必先烧燃了灶膛的柴火,借着柴火的余光,舀水、下米、剁红苕。接着,再就着柴火的余光忙别的家务,譬如给我纳鞋底、补衣服。即便如此,每个月尾,总有几天夜里因为没有煤油,得黑灯瞎火地熬过。村子里,谁要是把灯芯挑得过长,火苗燃得过粗,那简直要当成败家的二流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赶快将露出的灯芯剪短了,便等着挨揍。要想就着煤油灯读书,更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还好,养母允许我每天晚上看一小会儿书。
那少年就着油灯正痴痴的读着《林海雪原》,读着《艳阳天》,读着《西游记》,读着《水浒传》。不觉间,逾越了养母定下的时间。于是,从远处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传来养母的吼声:“还不睡觉,煤油都快点完了!”少年吓得赶紧吹了灯,很不情愿的钻进冰凉的被窝里,脑子里回放刚刚读到的故事。
有时候,养母吼过两三次了,但是,景阳冈上,武松与猛虎斗得正酣,少年沉迷其中,顾不得养母的呵斥,继续围观着武松打虎……突然,一只手抓走了油灯,“噗”的一声,油灯熄灭了。整个屋子跌落进黑暗里,武松与猛虎的搏斗僵持在黑暗中,少年也僵持着,两行热泪在黑暗里流淌。生母因为自己是地主成分,怕会拖累到儿子今后的读书和前途,便把他抱养给这户夫妻都是党员的人家。希望他脱胎换骨,从此根红苗正。黑暗中,他摩挲着书本,从心底里发出呼号:没有光亮,我还怎么读书!
生母知道他喜欢读书,就想办法给他要煤油票。她会描画,会绣花,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找她学。有时拿了白细布来,求母亲把花样描上去,她们好照着花样绣花。为了感谢母亲,她们就送点花生、水果什么的。母亲都谢绝了,问有煤油票吗?这样,母亲就零零星星的得到一些煤油票,打了煤油,给他送去。于是,黑暗的屋子里又有了熹微的灯光。武松接着打虎,杨子荣接着舌战栾平,孙悟空接着大闹天宫。
如同常常卡机的破电脑,这样激烈精彩的故事,经常被养母从黑屋子里传来的吼声卡住。似乎读书多了,便长了智慧。他想养母老是吼他,不就是看见屋子里有灯光吗?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他用量粮食的升子侧立起来,升子口向着自己,把油灯放进去,便只有他这一方有光亮了。于是,故事流畅地进行了许久。一天,养母用升子量粮食,发现升子里满是黑黑的油烟,升壁烧穿了一个黑洞。她不假思索,一下子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骂声便噼里啪啦地在他的头顶炸开,屁股也招到一次狠狠的惩罚。
那时,总想读书,可是缺少的是亲爱的煤油。就像饥饿的野狗在雪地里觅食,很难饱餐一顿。就在要煤油和听吼声这样拉锯式的较量中,他结识了浩然、施耐庵、吴承恩……结识了这个大千世界。
灯芯很细,挑出很短,火苗如豆。但是,至今我仍很怀想她。
孙成君简介:
中文本科,文学士。金堂县作协副主席,成都市作协会员。成都市历史学会常务理事。《四川工人日报》《新金堂》专栏作家。校注出版了《乾隆金堂县志》《嘉庆金堂县志》《同治金堂县志》《光绪金堂县乡土志》《民国金堂县续志》。汇集二百余部古籍,编写了反映金堂史事的《古籍掘金》。挖掘历史文化编写了《金堂艺文集萃》。撰写有300余篇文史散文在省市县级报刊杂志发表。2014年评为享受县政府津贴特殊人才。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