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堆糖
她在房间收拾东西,来回走动。
空气里充满了别情。
我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流转,她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羽绒服,乌黑的长发随着身影来回晃动。
灯光为什么不凝固下来,闪烁着我满目的璀璨。
夜,尘埃安静了。
十点,我拿下她身上的毯子:来,妈妈带你回屋睡觉。
她向我发嗲:学校10:40才睡呢。
我欲做抱的姿势,和颜悦色地说:上床窝着,暖和,困倦了就睡。
她交出了手机,很爱惜地说:妈妈啊,手机里的东西不要删,放假的时候我还学英语。
两盏灯亮着,成相伴的态势。
我在阅读《时间的玫瑰》,里尔克说:在生活与伟大的艺术之间,总存在着某种古老的敌意......
人与人,人与物的相处的确需要遵从一定的法则,维持适度的距离,这是彼此获得自由的途径。
两个人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约束,一种使一方或者双方失去充分自由和发展可能的同心同德。
她说:怎么假期就结束了呢?
如果可以在襁褓中呵护她一生,我将不悔。可,生命不允许假设。
清晨,她起得比我早。
听见水壶烧开水的声音,然后是刷牙洗脸。
我走进饭厅,牛奶冲好了,三种不同的糕点盛装在不同的盘子里。
她穿着蓝色制服坐在餐桌旁,说:吃完早餐我想妈妈一起送我,妈妈啊,小仙女暂时不带回学校去,拜托你帮我养一段时间,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呵。学会运筹帷幄了。
事实证明,明天和责任心,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抑制蛰伏于心智上的懒惰。
人在自律之外,是需要一些他律,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去激活安眠的潜能。
作为母亲,孩子过早的懂事通常会导致两种心情:一是心疼,再则欣慰。
大件的行李箱和被子已经装上车了,我跟她在屋子里再磨蹭了一会儿,看有没有遗漏的物品。
她带了一副乒乓球拍,这是这个假期的成功之处,我们每天打一场,锻炼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车预热的时间,我们去超市选牛奶,她选了澳特兰,说:妈妈啊,你也喝这种牛奶吧,据说能增加肠道功能。
这是母女间的平常话,于我而言,却像刺青一样,把爱惜镂刻在了心上。
不可否认,这一席话,在我的心上引起不大不小的震动。
成长是这样漫不经意的事,我想于她是自然的,于我却充满感动。
拖着箱子,我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她说:走进校门,心里有些新学年的小兴奋。
我凛然一惊,原来,界限无时无刻不在,它对人的警示,可以无形可以有形。
然后一笑:你真的让我欣慰,分得清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扑进校园,你就是校园的精灵。
不介意这样直接的肯定。一如批评。
她稚嫩的肩头,已经有一定的承担。
公寓里已经有人了,她进门向同学的母亲打招呼:阿姨早。
大家分工协作,整理衣柜,擦桌子,上扶梯铺床。
俨然N年前的翻版。那时候,父亲也是这样送我去学校,替我整理好床铺......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我总是不坚强,每次父亲走,就流着泪默默地追,直到父亲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才痛哭失声。
人世的情,便是这样自然而然,无声地传承着。
回到家,坐在矮凳子上修完指甲。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到底哪儿不对劲?
是了,是她了。少了她在我眼前晃动,没人跟我扯淡了。
不适感顷刻像飓风席卷而来。
我开始满屋子搜索她的踪迹。
一床的布偶,安静地躺着。
窗台上的小仙女长得郁郁葱葱,瓶子里的水晶泥蓝得醉人。她把她可爱的小仙女托给我照管,见小仙女如见她。
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契合了我的心意。
开电脑,蓦然瞥见粘贴在显示屏上的卡通字条:买蒜苗,豆腐干。
这是我上班后交代她买的菜,她怕遗忘,贴在书桌的电脑上做备忘。
呵,KT猫的卡通纸,纤秀的笔迹,无意识,她在家里留下她气息和痕迹,碰巧安慰了我。
眼泪汹涌而至,扑簌簌下落。
女儿呵,我亲爱的女儿......
请观众不要责怪我的善感和矫情,能不能理解都无妨。
真的真的,有时候流泪痛哭并非不开心,它酣畅淋漓地诉求着内心。
说不出来是感动还是思念,总之眼泪它就顺势而来。
不抑制不痛苦不掩饰。
这一上午,坐在屋子里,安静地呆着。
想起这一个月的相依相随,一起跑步,一起打乒乓球羽毛球,一起逛街,一起学习,一起看电影......
她是我的女儿,同时也是我的朋友。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响动都没有。
正好,我可以安静地想她。
恋这一世,一情,不算贪。
作者简介
湛蓝,爱独处,在袅袅茶香中享受自处的宁静。久居成都,骨子里透着这座城市一样的休闲气质。喜欢一个人的孤旅,在行走中追索对真我的认知。出版有散文集《樱花树下睡莲满缸》《我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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