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真正的悲剧不是从头到尾都悲伤惨烈,而是将美好的、幸福的、成功的一切都当面一片片撕碎给你看。
相比一直待在泥里,从云端跌到云里的痛苦更让人难以接受。
就像失明的人,若是从小就看不见,悲伤不会那么强烈而冲击,而当一个人从拥有光明到不得不终日面对无休无止的黑暗的时候,扑面而来的绝望会将人彻底淹没。
而对于孩子而言,学习成绩的下降,在学校处境的彻底改变所带来的打击,也可能会瞬间将他们击垮,让他们一蹶不振。
很多孩子只会奔跑,却从未学习过如何摔倒,如何面对摔倒。
这个话题同样分两期来写,这一期铺陈表述,无法承受失败对孩子的影响;下一期讲如何进行挫折教育,引导孩子“学会摔倒”。
摔倒了,便躺下来
我接过一个初中的女孩子,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明确地跟我说:“我不想好起来,稍微好一点我就会很恐惧,稍微好一点我就会害怕要回去上学,就会做自己坐在教室里的噩梦,然后被吓醒。”
我顿时来了精神,不想上学的孩子,或者说通过生病来逃避上学的孩子很多,但是明确地毫不掩藏地说出来的并不多。
据我了解,她并不是那种不求上进的孩子,她的父母都是老师,她的成绩在班上也并不算差,班级的老师和同学也都很关心她,不时鼓励她回学校,表达对她的想念。
只是,这一切都丝毫不能消减她对学习的恐惧。
高中之前,她的成绩一直非常优异,是能够长期保持在年级前几的那种优异。一直保持到上高中。
高一下学期考试分班,自己选了文科,进了文科最顶尖的重点班,这个班几乎集中了整个年级最优秀的文科生,几番了解下来,立马发现班上的同学都很厉害,压力陡增。
第一次月考前,自己几乎花了所有的时间来准备考试,反复背诵可能要考的内容,就差不眠不休了,结果成绩出来只是班上的中等水平,而且没有优势学科。
这次月考像一个转折点,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成绩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能力到底是强还是不强?还能不能搞好成绩?
每天都反复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不断自我怀疑,时时刻刻处于焦虑状态,无法安心学习。
每到考试前就更加紧张,睡不着觉,严重的时候甚至通宵失眠。明明背得很熟的知识,一到考场就什么都想不起来,手发抖到根本写不了字。
在新班级中没有朋友,她也将原因归结于自己的成绩不够好,很多时候会不吃饭,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宿舍,发呆,有时候就自己哭,静静地流眼泪。
完全没办法保证正常的学习生活,情绪崩溃得越来越频繁,最终,无奈休学。
除了父母,她中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同学给她发消息她都不回复,几乎不出门,用她的话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其他人,我谁都不想见。”
愧疚、丢脸,以及弥漫在生活中的焦虑,所有的情绪都让她措手不及,她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想往后逃,往后退。
待在家的日子就像躺在一个软垫上,什么都让妈妈帮忙做,也暂时不用面对压力,很舒服,但内心也很恐慌,不知道这个软垫某一天被拿走了,自己该怎么站起来。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成绩有一天会成为自己无法面对的困难,从小到大的考试,她基本都是只要定下目标就都能达到,没有受过大的挫折。
高二这一年,她不断体会自己对学习的无力感,无论怎么努力,成绩都没有起色,不只是学习,她甚至觉得整个生活自己都完全失去了掌控。
她很想快点抓一个东西来寄托,但却绝望地发现现在什么都抓不住。
从未想过我会失败
曾接过一个高考失败的孩子。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省重点小学、省重点初中、省重点高中一路读上来,学习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她并不觉得比其他人努力,但成绩却一直非常好。
高考前,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自信满满的,觉得可以考到自己理想的大学。没想到最后只被录取到一个只比专科稍微好一点的本科学校,学校位置很偏,周围环境不好。
看学校的时候,她都不愿意去,是父母代替她去的,用她的话说:“如果我去了,就代表我接受去这个学校了,我是死也接受不了的。”
要知道,她读的学校是省重点,班上的人都藏龙卧虎,普通的985、211都看不上,是轻轻松松可以上的。一个不入流的本科,在她而言是难以启齿的。
她反复跟我说:“班上有很多成绩比我差很多的同学都比我考多了几十分,去到比我好很多的学校,我都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他们。”
她把全部的同学和老师都屏蔽了,不跟任何人联系。
她坚信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去到不同的学校就代表不同的等级,去了这个不入流的学校,从此之后就跟同学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于是,她坚持选择复读。没想到去了复读学校才一周,便坚持不下去。
复读班的进度非常快,气氛紧张得让她窒息,她突然发现,一直以为学得很好的科目跟其他人比起来,完全不值得一提。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无法全身心投入学习,对于她而言这是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赌注:她的下一届就要高考改革,她没有退路。
她发狠地说:“如果不是高考改革,我一次考不好就考第二次,一定要考到理想的学校为止。”
然而,不知是上天垂怜还是上天故意跟她作对, 复读了两周之后,她便读不下去,只能休学在家。
每一天一醒来就哭,一哭就哭好几个小时,不断自责,抱怨自己高三的时候没有全力以赴。
她不断假设:如果当时不是偷懒玩手机,如果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结果可能会不一样,我就能跟其他同学一样,去到理想的学校。
我没办法回答她的这些假设,也不可能开口劝她要振作起来,要接受现实,从云端跌落的打击到底有多痛,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年龄小就不懂得失败
失败的打击,并不会等你准备好的时候才来到,也不会因为你还小就心慈手软。
我接过一个在四年级严重厌学的孩子,印象最深刻的场景是他叹口气,无奈地说:“我以前还是很优秀的。”
看着这个满脸稚气的孩子,心事重重地追忆往事,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在上四年级之前,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在班级名列前茅,学习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他只要稍微用点心,很轻松就能学会。
加上他运动很好,是学校里足球队的主力,经常代表学校到各地去参加比赛,学校的绿茵场上时时都有他驰骋的身影。
那时候,他是同学艳羡的对象,老师看他的眼神里都是温柔和疼爱,号召同学们向他学习,是他耳熟能详的话语。
那时候,上学是最开心的事情,生活没有烦恼,时间过得飞快。
这一切,在上四年级之后戛然而止。
四年级时课业变难,开始要写长作文,有着“随便学学”习惯的他,慢慢有些力不从心,成绩直线下 降。
以前从来不管他学习的爸爸,开始每天蹲守,督促他完成作业,莫名地,他觉得自己好像变笨了。
有时候爸爸一道题讲十几遍,他还是不会!换来的当然就是一顿臭骂:“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都不会?”
每天回到家,看着爸爸等着自己做作业,他就开始紧张,有时候拿笔的手都有点抖。当然,爸爸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爸爸认定:“就是他自己不认真,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
随着成绩下降,老师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变化,点到他名的时候,不再是表扬他,而变成了:“***,认真点,你看看你最近的成绩,还不认真!”
十来岁的小学生当然是看老师的态度行事的,原本关系很多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疏远着他。
短短几个月里,他经历了做过山车一般的落差,他接受不了,解释不通,也消化不了:“我觉得大家都嫌弃我了,都希望我从这个世界消失最好。”
想了想又追忆过去:“我以前其实不错的,挺优秀的。”不知是为了自我安慰,还是为了给我留一个好印象。
十来岁孩子的小脑袋,大概很难想通世界、人们的态度竟然会变化这么快,他们以为生活会一直如自己喜欢的样子过下去,没想过有意外,没想过有一天会从云端掉下来。
是世界变了还是他变了?他回答不了。
写在后面的话
絮絮叨叨这么多,主要想表达以下几点:
首先,失败对于孩子的影响,不亚于成人。
在成人眼中,一次考差,朋友绝交,真的算不上什么事。我们并不能完全理解,孩子面对这样的打击之后的内心煎熬。
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成绩考差了,跟成人丢了工作,面对的绝望、无助、羞愧,从根本上讲是一致的。
不轻视孩子的失败,不否定孩子失败后的悲伤,不想当然地评判孩子的经历,尤为重要。
其次,失败,客观存在,只要你做事,几乎不可避免会经历失败。
道理看似简单,却在有意无意中被我们忽略、遗忘,甚至刻意回避的。
小学成绩好的孩子,我们很容易自然而然的设想他初中也成绩好,未来是清华北大的料。
我们不愿意将失败放在孩子成长过程的选项的,我们不希望孩子经历失败。成功,一直成功,多么风光,多么灿烂。
孩子更无法预想自己的失败,在顺途中,他会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没有人喜欢失败,但也没有任何人能永远不失败。
最后,挫折教育,是必不可少的教育种类。
我们习惯教孩子怎么奔跑,怎么努力,告诉孩子,只要你努力了,就会成功。然而,现实会残酷得多,不是你足够努力,结果就一定尽如人意。
有奔跑,就会有跌倒,教孩子如何面对跌倒,同样重要。
跌倒了,受伤了,怎么清理伤口,怎么包扎,怎么呵护伤口,怎么重新站起来,一步步往前走。
在下一期的内容中,将就“挫折教育”究竟应该怎么做的话题,展开讲述,提供建议,供大家参考和借鉴。
儿童青少年心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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