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收到一个抑郁症孩子的提问之后,不由自主的感慨。
她在提问中说:
“已经被诊断为重度抑郁三个月,每天都挣扎在自杀的念头中。
但是想到自己的妈妈,又不敢不忍心。每天都想着有场意外能带走自己的生命。
我真的太差了。
可我还得给父母养老,我不能死。我想把原来的我找回来。”
我们今天就借这个问题,来谈谈抑郁症和自私的话题。
父母是活下去的支撑和目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孩子在短短的描述里,提到了两次父母。
都是在生死关头。
不能轻生,是因为不想妈妈难受,禁不住打击。
要活着,是因为要给父母养老,不能让父母老无所依。
这当然是孝顺,是善良。
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没有觉得活下去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吗?没有独属于自己的活下去的动力?
从她的描述中,还真看不出来。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父母。不知道她的父母真的听到她这一番话,是该欣慰,还是心痛呢?
在我自己的心理治疗中,也常听到抑郁的孩子,会说这样的话。我常会问一句:“为了你自己呢?有没有什么为了你自己活下去的目标?”
例如,谈一场恋爱?去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们一般会摇摇头:“想不出来。”
当然,亲人是我们活着的重要支撑,但如果是唯一的支撑,在某些时候,会不会觉得太单薄,太沉重了呢?
自私一点,至少有一半的生命,是为了自己而活。
不可以吗?
自私和自爱,是什么关系?
自私这个词,是我们常用的道德评价,往往跟冷漠、损人利己、见利忘义等等联系在一起。
纯粹的自私,当然应该被谴责、摒弃。
问题在于,随着道德批评的扩大化,我们渐渐地模糊了“自私”和“自爱”之间的界限,把二者等同了起来。
你怎么能为自己着想,真自私。
你怎么凡事都要考虑自己,真是自私。
甚至,你怎么可以有自杀的想法,你考虑过你的父母了吗?真自私。
似乎要完全放弃自己,每一天都为了他人而活,才是无私的,奉献的,道德高尚的。
但是,谁说考虑自己就一定不能兼顾他人呢?二者一定是相互对立的吗?
当然不是。
恰恰相反,一个真正自爱的人,才可能发自内心的爱他人。
而抑郁症,恰恰属于过度善良,过度为他人着想的一群人。
这其中的原因,我们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来具体阐述,大家可以戳蓝字阅读:
自私一点,放弃过度自责
这个孩子说:“我真的太差了。”
从头到脚,彻底的否定自己。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拖累了其他人,让亲近的人失望了。
她真的那么差吗?
她在字里行间都在为父母着想,考虑着父母的感受,我想,她起码是善良、孝顺的。
她想变好,想回到自己以前的样子,在重度抑郁的状态之下,这原本就是需要勇气和毅力的。
在过度自责下,她看不到自己任何的优点和长处,一遍又一遍全盘否定自己。
抑郁症是生病,不是犯了错,也不是脆弱、无能。她却要因为生病道歉,因为生病自责。
你告诉她:自私一点,原谅自己,少一些自责和自我攻击。
她很难做到,在她的眼中,自私,为自己考虑,是万万不可以的,是大逆不道的。
强烈的道德谴责,会让她内心不安。
这是一个恶行循环:越是自责,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自我攻击,会越加抑郁。
紧接着,又因为自己抑郁,状态不好,而更加自责。
如此一来,康复也就无从谈起。
自私一点,接纳现实的自己
这个孩子说:“我想把原来的我找回来。“
很明显,她对自己的现在的状态并不满意,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的确,抑郁会导致人懒散,做什么都没有动力,表情低落,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
看起来愁眉苦脸,郁郁寡欢。
谁会喜欢这样的孩子呢?青春期的孩子,不都应该充满活力,开朗、热情,对未来充满热情吗?
这里有一个“应该”、“必须”陷阱。
孩子就应该天真、浪漫,不应该想那么多,自找麻烦。
在这个年龄就应该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整天郁郁寡欢的,不是浪费生命吗?
父母对你那么好,不是应该努力做好,来回报他们吗?
好像每一个“应该”都理所当然,却对当事人都是沉重的负担。
想做到,又做不到,不断自我怀疑。又是一轮新的自我攻击。
接纳现在的自己,做目前能做到的事情,接受暂时做不到的部分。
不是躺平,不是放弃,是一种权宜之计的“和解”。
毕竟,我们得为自己着想,才能慢慢好起来。
自私一点,不要怕麻烦别人
抑郁症孩子,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害怕麻烦别人。
于是,一般有情绪都是自己扛,很少告诉其他人,担心给对方添麻烦,给别人增加负担。
奇怪的是,当其他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很乐意地积极帮忙,安慰、陪伴,忙前忙后,不知疲倦。
这就形成了一种:只有付出,没有回应的情感消耗。久而久之,消耗越来越严重,自然也就耗竭了,抑郁了。
而陷入抑郁状态之中的人,是脆弱、无助的,特别需要家人、朋友的陪伴,哪怕只是待着一起,并不说话,对他们也有一定的疗愈作用。
这类孩子比较难理解的是:每个人都有帮助他人,来体现自身价值的心理需要,不一定都会觉得麻烦、拖累。
父母可能会因为他们的抑郁症而着急、焦虑,甚至在某些时候感觉到里力不从心。但很少会觉得他们是麻烦、累赘。
不带心理负担的,适当地去依赖身边的人,是一个可行的康复策略。
这不丢脸。
作者简介
周治琼,心理学硕士。
曾多年任广州市某三甲医院儿童青少年科心理医生。
目前自己开设工作室,专职从事儿童青少年心理治疗工作。
接触过大量各类家庭及青少年,咨询小时数6000小时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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