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繁华熙攘的老城区,陕西南路显得那样沉稳安静,天际几被梧桐树的浓荫所遮蔽,以致你要在枝叶的缝隙中才仰看到那些旧别墅的斑驳尖顶,两旁饱经岁月洗刷的房屋,似有点落寞,但仍不失优雅气派,默默向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流露出这个城市的历史。有人说,陕西南路著名的无非两样:梧桐和老房子,此言不差。
卢湾区图书馆就座落在235号,院子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种满了各种草木,有年越古稀的水杉、樟树、槐树、榆树和松树,以及青绿如茵的草坪、郁郁葱葱的灌林和卉草。进了院门,北边的主楼是一幢乳白色的三层法式建筑,是1931年由原中国科学社建造的明复图书馆旧址,而南边则有一栋小别墅,是建于1930年前后的科学社办公场所,现在被称为会心楼。
要走进会心楼,先是经过一条碎石板拼成的小径,两旁种着杜鹃、山茶、冬青、桂树和竹子,疏密有致,安谧幽静。小径边立着一块纪念石,但石下的花草长得实在太茂盛了,以致把石上的字刻都遮掩了大半,要拨开来才可以看到:“爱国、民主、团结、求实”八个红字,那是赵朴初所手书。纪念石的对面就是会心楼的门口了,石阶跟前种了些矮灌,墙壁上则爬着绿藤。
推开彩色玻璃装饰的木门,是短短的门廊,拼花地砖有着漂亮的纹理,使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前面是木质的楼梯,楼梯后面是临着花园的客厅,楼梯上去是古籍书室。而走进门廊左边的小门里,则是一个偏厅,里面泛着暖黄的灯光,有壁炉,有吧台,挨着墙壁是立满书籍的柜子,木地板上随意摆放着老旧款式的木椅子和小圆桌,宽大的百页窗外则隐约吐露出花园中的一派青葱。
两面墙上都挂着字,一边是叶辛所书“读书给人以才干和色彩”,另一边是赵丽宏所书:“在黑夜里,书是烛火;在孤独中,书是朋友;在喧嚣中,书使人沉静;在困慵时,书给人激情。……” 吧台边有位男子在收拾东西,也许是管理员,橱柜上有咖啡和茶点。角落里的窗前,正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全神贯注地看着小桌子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再往前走,是连在一起的另一个书厅,同样暖人的灯光,宽大的木窗,老式书架和桌椅,同样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但注目处是当中壁炉架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紫檀木浮雕,那是屠杰的作品,上面镌刻着马叙伦、王绍鏊的头像,一个日历、并两行字:“中国民主促进会 1945年12月30日在此成立”,还有参加成立大会的26位前辈在当时签到表上的亲笔签名,如下:
马叙伦、王绍鏊、林汉达、周建人、陈巳生、徐伯昕、谢仁冰、严景耀、雷洁琼、赵朴初、梅达君、张纪元、冯少山、柯灵、曹梁厦、李平心、陈慧、宓逸群、徐相任、徐彻、万景光、刘大杰、李玄伯、马木轩、章惟华、胡月城。
我肃然起敬。书香、墨香,汇合着花香、叶香,还有前辈的峥嵘故事,传奇人生,赤子情怀,让人回味再三,一时不忍离去。 楼外的小径,继续走下去,会拐一个弯,而旁边的铁栅栏围墙之外,也从陕西南路拐向了更为幽雅的绍兴路,小径尽处是豁然开朗的一片开阔草坪,种着白玉兰、桂花、杜鹃、月季和紫薇……,赏心悦目,生机勃勃。
(201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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