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的碉楼远没有台山、开平的名气,总体规模也远远不及,没有那么绚丽多彩、体量巨大、造型繁复,甚至远超其防御功能,成了攀比炫耀的象征。它们要低调、朴实得多,即使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山人,也不一定能留有哪座中山碉楼的壮观印象。香山(含今中山、珠海、澳门)自古鱼米之乡,开埠既早,华侨众多,其近代的富庶与匪患决不就逊色于五邑,中山碉楼自有其人文与乡土情味的体现,它们质朴、简洁、小巧、明快、实用。
正因为如此,想去寻找几座耀眼的似乎并不容易。但我一直认为,欣赏碉楼的美绝不是单看个体,还要看与周围环境的相谐,所以开平碉楼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不是以“碉楼”,而是以“碉楼与村落”来入选的。开平碉楼中我所钟爱的方氏灯楼、日升与翼云楼的单体实际也毫不出众,但与周边环境的荒地、田园的配合,那种意境之美真是绝了。只是很可惜,中山碉楼在这方面更为失落,它们所依存守卫的乡村风貌在城市化进程中几乎丧失殆尽。
城市化是必然,只是中山碉楼的低调朴实不起眼,让它们在大破大立中更容易被忽略。曾经的3000座,现存的5、600座几乎全都裹胁、局促在杂乱的城中村、出租屋、厂房锌铁棚之中。太压抑了,碉楼那种巍然村头、遗世卓立、守护家园的气度再难看到。我小时候,每年寒暑假都要去外婆家小住,远远就可以望见屹立在山头的那座碉楼,其实它一点也不高大,不漂亮,但它就是外婆家的地标,后来外公过世就曾埋在碉楼下面,自小深印我的记忆,这就是乡愁。
中山碉楼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结实、顽强,我相信没有哪一座是自己坍塌崩毁的,它们只是困顿挤压在俗不可耐的、乱拉乱搭的、僭建的、白条瓷砖的各种建筑之中,逐渐窒息、消亡。小鳌溪的那座八角碉楼,它的周边包括自己全都塞满了出租房,而沙边,很可能是中山碉楼最密集的地方,也有如科幻小说城市折叠的第三层。寻找最美碉楼是伪命题,“最美”必无结论,但我期许着寻找、发现的过程,期许着猛然看到一座与周边环境还是如此相谐,还在相互守护相互成全的碉楼的惊喜。
朗尾外正街24号碉楼,很典型的一座中山风格碉楼,朴实无华,与住家紧紧相依:
白庙东正街,短短的一段集中了多座碉楼:
白庙 武侯庙东侧碉楼,简约高峻、棱角刚直、干净利落,出挑的铳斗承托形态极为优美,这是我十分喜欢的一座碉楼。但紧贴着它一座楼房正在修建中,无可奈何必将造成影响:
大环东环街17号碉楼,顶层阳台的出挑梁被塑成松鹤造型,难得的繁复;远处2号碉楼据说以前是蓝色的:
沙边上街十巷51号碉楼,楼顶有简洁而漂亮的拱廊:
沙边上街二巷5号碉楼,看似简单,但顶层出挑承接处的细节非常耐看:
沙边上街六巷21号碉楼,浅蓝色的外墙,楼前的一丛闭鞘姜长得十分茂密:
沙边上街十巷33-1号碉楼,非常别致的呈菱形(平行四边形),室内的两个锐角必然很不好用,我只能理解为对街巷和屋地的迁就:
沙边中街九巷26号碉楼,逆光下,尽管太阳刚好藏在云背后,但其楼顶巨大的回廊仍是处于暗影中:
泗门村前一座碉楼被重新粉刷,楼顶的拱门几乎融入同样粉蓝的天空:
渡头义兴南街49号碉楼,我非常钟爱的一座碉楼,简约、敦厚、结实,可能为了谦避街道,切让了一角而成五边形,最上是一个中式的歇山顶,整座透着一种朴实无华的美:
珊洲村尾碉楼一角,中山的很多碉楼,珊洲、白石、东桠的都曾用作抗日游击队的据点:
白石门前大巷7号碉楼,是抗战游击队的指挥部,单就建筑来说也非常精美:
赤坎孝义牌坊东南侧碉楼,不加装饰,高挑简洁:
沙田的圆柱碉楼,因为靠近路边,也为中山市民所熟悉,附近厂房的围墙上,一丛长隔木开得正灿烂:
福涌利民大街4号碉楼,与紧挨着的老房子被用心布置成碉楼小院,而周边还是一片田园风光,或者这就是中山碉楼最好的依归:
福涌南面的一座碉楼,简洁到极致!几乎没有一处多余之处,却不失刚劲。如果我是一伙盗贼,看见它大概掉头就走,心里嘀咕,难以下手,估计也没啥油水,还是去打邻县的金山伯吧:
福涌牌坊对开,另一座简洁利落的方形碉楼就矗立在田垄边,大叶紫薇和它正一起沐浴在夕阳之下:
小鳌溪正街下街76号碉楼,小巧的一座八角形四层碉楼。市不可移动文物,本局促于凌乱的房舍包围中,近年又紧紧贴着新建了一座瓷砖外墙出租楼,困逼得无法为它拍一张独立的全身照,使人伤感:
最后一张不是碉楼,鸦岗塔,它确实是一座文昌塔,但任何一个看到它的墙体和窗眼的人,都会承认它的碉楼功能,这就是务实的体现。这是我十七年前拍的照片,如今似乎贴了瓷砖,我不敢再去看了:
中山还有很多很多的碉楼,但遗憾不能都放上来,我期许着能有新发现,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合适的天气,留下它们最美的一刻,期许着…
于2022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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