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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到永靖县的刘家峡水电站有80公里,从电站大坝到炳灵寺石窟又还有50多公里的水路,而路况、船况都不太明瞭,但我站在兰州午后1点半钟的街头,却只用了1分钟,就决定去赶这一趟。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下午3点钟,我已看到了刘家峡的大坝。它雄踞黄河之上,是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建造的当时全国最大的水利电力枢纽工程,并写进了小学教科书,为曾经好好学习的我所铭记。车子还未停稳,便有个小孩前来兜揽快艇生意,我干脆利落谈好价钱,小孩便把我送上了大坝边上的一艘快艇,艇上是他的父亲在掌舵。
船家启动了马达,115匹的马力轰鸣着全速飞驰,船后迅速掀起了白浪。刘家峡大坝逐渐在身后远去,库区次第开阔,水面慢慢变得洁净,洁净得泛出了碧绿,我从没有想过黄河也会是绿的,而且绿得如此的清澈,如此的恬静。水面越来越辽阔,几乎看不到边,然而天空是阴霾的,灰蒙蒙的一片,而船家却说平日刘家峡的天空都是湛蓝的,我听了非常失落。快艇驶过主库区,进入了炳灵峡,水面徒然收窄,河水瞬间转黄,湍急浑浊,两面的群山也变得崔嵬险峻,峰峦耸峙,山是赭红的,水是赤黄的,山水相映,非常的壮观,让我雀跃不已。刹那间,前面一面峭壁上出现三个摩崖大字:炳灵寺!码头到了,我看了一下时间,4点08分。
炳灵寺位于小积石山大寺沟西侧的崖壁,处在丝绸之路陇西段的一条支线上,其最早叫“唐述窟”,是羌语“鬼窟”之意,明永乐年后,取藏语“十万佛洲”之译音,定名为“炳灵寺”。93年我到丝路旅行,搜寻资料时便晓得了这处古迹,早向往已久。炳灵寺石窟开凿于西秦,以北魏及唐的作品为主,据说僧侣最鼎盛时达到3000多人,现留存有窟龛183个,造像776躯,壁画900多平方米。我沿着悬崖下的栈道一直走去,沟谷空灵寂静,不闻人声。约莫走了一里,便看到了那连绵的窟龛了,空山无人,只有神祗。
或许这里的壁画不及敦煌的丰富,这里的气势不及云冈的磅礴,这里的雕琢不及龙门的精美,那些我也去过,但只有在这里,黄河与丝路深交!古代中国最闪亮的两支文化,迸发出的文艺灵火,凭你想象,又岂会暗淡?窟龛是古朴的、沧桑的,但很多的壁画,色彩保存得依然艳丽,这是一千五百多年的色彩;很多造像,姿态非常的优美,就象125窟,释迦、多宝二佛并坐相谈,形神飘逸,清风秀骨,潇洒十分;而高达27米余的唐代弥勒坐佛,比龙门的卢舍那、云冈的第二十窟释迦坐像都还要再高10米,他却面带愁苦,悲天悯人。
但这些都还不是精华,那个传说中的特窟,第169窟,悬在30多米高的悬崖峭壁上,弥勒巨佛旁边一条“之”字形的木制云梯盘转而上,引向那个神秘的洞穴,我刚要登级而上,空中突传来喝止之声,我几以为是佛在呵斥,要守护那神祗之境。却是工作人员在拦阻,第169窟每人次要300元门票,我只有仰望兴叹。
天色不早了,转到沟谷的另一面,开始往回走。经过一间大门紧锁着的小庙宇,门前几个民工模样的在休憩,其中一个却喊住了我,问要不要进去看看,那当然好了,他过来开了门锁,我走将进去。里面是个小院,正面只有一个大殿,光线很暗,我跨步迈进了殿槛。刹那间,一尊巨大的卧佛就在面前,他坦荡侧卧,面目慈祥,似笑非笑。我卒不及防,目瞪口呆。这长达8.6米的塑像是我国现存北魏时期唯一的一尊卧佛,原来就隐身在这里!我与佛就这样在幽暗中面对着面,我屏息瞻仰,又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息,半晌,我才退出了大殿。
5点40分,我回到炳灵寺码头,登上快艇,要离开了。暮色中,赭红的峰峦之下,一位僧侣正盘腿坐在河边岩石上,静然入定。大河流淌,不息不止,群山万仞,无尽无涯,我的船只驶出了远远的距离,但他的红衣依然著目,仿如标灯。
(鲸鱼腹 2006-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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