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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等待,是因为我们早早就起来,一直在等候船家,过了约定时间差不多1小时,船主才匆匆赶到,我已烦躁地盘算了千百遍该如何变通以继续往后的行程。景阳镇下面的江水实在太湍急了,渔船在下游很远的地方才能停靠,船主找了一辆麻木(三轮摩托)把我们送到江边。这里江面转阔,水流变缓,形成了一湾水潭,冲积起一个小小的沙滩,一艘小木船就停靠在了那里。
焦躁很快就随风而散了。船老大、老二坐在船尾把船,老三抄着一条长竿守在船头,而我们都待在中间。船慢慢驶出去,重山也随之慢慢闪出一条水路来,天色是阴朦的,却不改这山与水的青与绿。江风从峡中吹来,带着江水的凉意和净洁,洗涤着人心头的浮躁。这条江实在太绿了,绿得它所浸润的群山都满眼绿盈,哪怕是裸露的峭崖,也带着一点青黛。这条江实在太清了,清得它水底的卵石都一一可见,那些石块似乎触手可及,我们的小船就象在石头滩上漂行。这条江实在太静了,静得使人不忍卒语,马达声惊起了一群群的鹭鸟,它们贴着水面划过,旋又奋翅抢在前头与小船赛行一段。
山,是崔嵬的,重崖绝壁,但只因为有了水,便教这峥嵘中带了点灵秀。水,是妩媚的,千回百转,又因为有了山,便致使这柔美里隐藏着急澜。每当江面收窄,又或水底礁石的摆布,水势就变得湍急了,江面翻着白浪,带着回旋,小船在激流中跌荡起伏,左闪右拐,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航道,但有时候依旧还会托底,发出“咚、咚”的碰击声,水实在太浅、太急了。船首的老三这时候会站起来,手持长竿,在关键处往礁石上点拨,让小船更轻灵地躲闪前进。
这一程最险的地方叫鱼星滩,裸露的乱石被冲积成百米长滩,并且直逼江心,把水路挤迫得只剩下一丈来宽,江水来到这里,一瞬间,蓄成巨大的落差,于是狰狞毕露,恶浪翻滚,咆哮着夺路狂奔。船家不敢大意,先把船靠到石滩边上,让我们背上全部行李登岸,在老三的带领下沿石滩走到前头去等待。而后,小船驶离开去,划了个很大的弧线,把船头正对滩口,老大座镇尾舵,老二在船首压艇,凝神贯注,向滩里逼近。
一刹那,小船已冲进了白浪,尚不待惊呼,又已从浪里闪出,就象是一片冲浪健儿脚下的滑浪板,飘翔于浪尖。急滩既过,小船旋又束势回转,潇洒的靠停过来了。于是我们重新登上船,继续着下面的航程。江水通过了樽颈,立时又变得恬然、安静,婉约得就象一位娇媚的处子,教你实在无法想象恰才她却指甲激张、咆哮如雷,佳人总是喜怒无常,让人又爱又畏。
这一路经过的还有瀑布,我记不住有三处,还是四处了,溪水从山上飞泻下来,或是急促,或是从容,但总归是白练般的,正好不时点缀一下几乎已成单调的满眼的绿。偶尔的,有时也会碰到打渔的船家,照例会打声招呼,甚至先把船停下来,探望一下收成如何。清江里出产得好鲢鱼,还有黄鲴头,老三憨厚的承认,他们每次出渔总有收获,也许多,也许少,但总不会虚行。鱼鲜贩到景阳去,江鲢每斤能卖20元,黄鲴头则要30块。以后这里蓄成水库,空间大了,航船要安全从容得多,但大坝截断洄游,也不知道鱼获终会怎样?
我们航行了3小时,水布垭终于在望了。当这堵总耗资200余亿、装机184万千瓦、高达233米的世界最高面板堆石坝展现在我们眼前时,山河也为之色变,清绿变成了灰色,这种灰或者可以叫作混凝土灰,其又与灰蒙的天空混成一体,在扬起的漫天尘灰中透出一种森然气势,让人震栗。我们靠边登岸了,也就在这里挥手告别了三位船家,告别了景阳河。目送小船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在烟水之中,我们才爬上了崖顶,之后穿过施工中的铁石洪流,横过大坝,奔往我们旅途的下一站——渔峡口。
(鲸鱼腹 200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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