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魂是一顶帐篷。
昨天31号,我们结束了年前的营业。
当我们十二点坐在桌上自己吃火锅的时候,离我们开业整整过去了六个月。加上装修,其实已经八个月了,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时,微信收款显示突破21万,实际上加上支付宝、团购、外卖,我们应该至少有了四十来万流水。
流水归流水,收入基本上都开了工资,大规模的盈利还迟迟未来,寒假和春节疫情的局部暴发和出行困难将一个旅游旺季断送,一个旅游景区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人口密度接近一千平方米/人。
尤其一到夜晚,街道上空得吓人。
今天一早,我来到店里将昨晚的两桌碗筷洗刷干净,并将所有的调料罐清洗干净。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殆愿,将所有调料混到了一起,尽管混合了自来水和洗洁剂,也没能掩盖辣椒和花椒油的味道进入鼻腔,如同一个失败的蘸水。事实上也却是这样,很多东西你不能全要。
我体会到了洗碗阿孃的日常,工作需要细致,还得保持水的滚烫,这样才能将所有的牛油清洗干净,也体会到这项工作的无聊之处,你徘徊的地方只有那么几平,在几个水槽之间来回移动。
对于劳动人民来说,劳动就是普通而平凡的事情,对于资产阶级来说,劳动就像寒冷,避之不及,得将手赶紧插回兜里。
突然,我发现我的左眼前面好像有只蚊子,一直就在那里,随着我的眼球转动而移动。开始我以为确实有只蚊子在那里,后来我认为是自己洗碗低头时间太长导致的某种眩晕,直到傍晚我吃完饭,上网一搜,才明白是眼睛出了问题,我患上了飞蚊症,并且不可能自愈。
我有种患上了绝症的感觉,预感自己可能会逐渐失明,就像太阳黑子逐渐占领了太阳一样,我将失去光明。
这也使得我更加明白光明的重要性。
这可能和我今天读的书有关——《烟雾弥漫你的眼——我在火葬场学到的生命学》,算是小说,但也是一本很有趣的人类学著作,讲述了作者作为一名员工在火葬场的见闻,有点像《捡垃圾的人类学家》,但主要在探讨死亡,至于繁杂的接待家属、化妆、推进火化炉只是揭示死亡的一点小点心。
读到那个死胖子的时候,我想起了某位朋友,预想了最后逝去的时候,活着的时候挤不进麦当劳的旋转玻璃门,这下好了,死了只占一个烧水器的位置。
我眼前的蚊子一直阻挡着我顺利的看书,它时不时出现在书页上,出现在桌上,水杯上,也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它可能会占领我的眼球,这个可怜的提前衰老的、退化的器官。
我还在幻想这只是暂时的,我明白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人类总是这样不识时务,当现实扑过来的时候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吃草。不切实际有时候会改变世界,但大多数时候,等同于虚幻和谎言。
这本书讲的就是这样,从美到逐渐接受现实的丑,不仅仅是人心、人性,更是其它任何方面,我们皮肤的衰老,死亡的腐烂,总之,像个乡村的菜市场,充满烂菜叶、鱼内脏和油污。
我又开始折射到我的生活,难道我要一辈子龟缩在学校里吗?要做个弱者吗?
我一把年纪了,正因为飞蚊症让我意识到这一点——这一般是中老年人得的病,我为什么还要选择躲进学校,甚至还有继续在博士的学历上躲几年的想法。
我发现了某种弱者的行径,也发现了我们有时候做的事毫无意义。我们的人生容易被另外的人传授一条路。有的人就随便找个信仰钩子一挂,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读完整本书后,我接受了我突然患上了飞蚊症,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能跑能跳能呼吸。
死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在这时,一只真实的蚊子从我眼前飞过,真是讽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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