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和江丽是我五年级班上的双胞胎姐妹,俩人又矮又瘦又黑。有一次我和她们一起回去,路上搭了顺风车,司机问我:“宋老师,你教二年级啊?”
她俩上课很少举手回答问题, 不过每次做作业都很认真,我布置的任务没有不完成的。在学校里,他们极少与我亲近,只有周日的下午,没什么人,他俩就溜到我宿舍和我聊天。她们实在是胆小,所以只能捡别人没空的时间来找我。我去她们家里,俩人就兴奋又开朗,话都没完没了。姐妹俩老是抢着和我坐和我睡,邀请我去河边野餐,自己准备好所有东西。我要走,他们不让,就做稀饭给我吃,还用面条在稀饭上摆出“别走了”的字样,为了好看还要加上酱油。知道我特别爱生菜,又在碗底铺上生菜。她们黝黑的脸上那双大大的黑眼睛满是期待,我只能压着胃去吃,最后当然是自己留下来,因为她们还哭。她俩说我在他们家就像过年,我们一起做饭,一起跑步,晚上一起睡觉,睡觉之前要我读书给他们听。
妈妈每周给俩人一元或三元零花钱,她们总是攒起来。邀请我去她们家的时候,总是要买东西给我吃,我不许,她俩就会一把把我推开,说:“不行,我们有钱。”他们平时极少吃零食,可是有什么好的东西一定要先给我拿一份,我说好吃的她们就一定只尝一口剩下都给我。我第一次去她家,在她们表姐家吃到一种荔枝糖,觉得很好吃,走的时候我的书包里就被她俩悄悄放了一包这样的糖。她们俩是我们班活得最磕碜的学生,可是班上需要出钱出力的地方他们从来不落下。而且从来不邀功,什么都是默默的,别人围着我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边默默地做饭。
华丽的爸爸30多岁的时候就中风了,身体的一边没法儿活动。她们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初中没读完,就回来帮忙她妈妈干活,山里人家没有男人帮忙,女人实在是无力支持一个家庭。爸爸健康的时候,也是一干活的能手,家里的房子盖的很不错, 闲暇时还去帮别人装修。他半身不遂后,家里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妈妈不是特别能干的女人,所以不能维持家里的光景。 妈妈话不少但是极不善言辞,特别憨厚,总是乐呵呵的。每次我们去他们村子,她一定要叫我们到她家吃饭,在她家里感觉特别随便,特自在。
他们家里沙发是烂的,泡茶的壶都是一只掉了漆的铁饭盒,床上的被子也是很不整齐。我看她做的布鞋,因为小时候我妈也做布鞋,我知道她的手艺就是我妈妈眼中那种手艺最差的女人。
她活得很开心,我们干什么她都会帮忙。我们一起研制炒饭,她就“噔噔”地去阁楼上给我们拿肉;我们要去野餐,她要做饭给我们吃,我们不让,她就去给我们摘菜。他们家杀年猪那次我去了,她给我弄来炭火烤,我看到炭火,有看到新鲜的猪肉,就说这要是烧烤该多好,她就又“噔噔噔”跑上楼拿肉下来切,拿来啤酒给大家喝,一边烤一边给别人倒啤酒。肉烤得不好,她傻笑着说:'么,烤成这样了!”我和华丽去给别的小朋友过生日,她也和我们一起去别人家闲玩,我们玩到十一点,她就等到十一点。人家弄点小酒菜来招待我们,她也就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喝两盅。她是一个特别配合的女人,从来不扫别人的兴。我去她家离开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好送我,就亲自去山上摘野橄榄给我带上。
她那身体不方便的丈夫,失去了劳动能力,脾气却越发的坏了。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她费力养的大肥猪给卖了,她每次去帮别人干活,就担心家里的猪是不是被卖掉。她去帮别人干活,回来晚了,又要挨丈夫一顿骂。她挺喜欢和我交流:家里要贷款啦、儿子不听话啊,地里的活儿怎样了,都要和我说。他们家不光是经济困难,儿子和丈夫关系极不好,父子俩吵架打架,她夹在中间特别为难。儿子虽然辍学回来帮她干活分担,可是毕竟只有十六七岁,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喜欢买手机,睡懒觉。好在华丽姐妹俩特别懂事儿,什么都陪着她,她半夜去看玉米杆,两个女孩儿也跟着,她去给菜地浇水,俩孩子还是跟着。她也什么都带着这俩孩子,总是尽量保护孩子们不受别人的白眼。
姐妹俩从来不羡慕别人的零食、玩具,衣服还有健康能干的父亲。她俩从来不和别人抢什么,村里的女孩儿都很喜欢和他们玩。她们只是希望爸爸可以少发点脾气,爸爸可以打她们,但是不要惹妈妈生气。
她们是我眼中最善良的孩子,对别人要求极少,对幸福要求也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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