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9日的苍山。
还是旧文。
2014年8月底,我第一次来到大理,待了四天。
2016年6月中,带着丫头一起来大理,待了三个多月。
2017年5月底,举家搬了过来。
回头看这些文字,我只能用命运来解释。
2014年8月拜访的那位妈妈,离开大理回到深圳生活几年,今年带着孩子又回到了大理定居。
2014年8月
该怎么形容她呢?
长长的黝黑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淡紫色的粗棉布连衣裙,宽大得像一件袍子。明亮的眼睛稍微与你一对视,就转去了别的地方。
这是我在大理拜访的一个……姑娘?她已经是一个六岁男孩的妈妈。女人?她看起来这么羞涩。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
我是在微信上得知她的。单亲妈妈,带着即将上小学的儿子,到处游历,暂时栖身在大理,儿子在当地上“菜地幼儿园”。关于她,我大概知道这些,她对于我,一无所知。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去过云南的任何一个地方,只知道,很多人都说,云南是个好地方。而大理,因着苍山洱海,一早在我心里无意识地画出了一个乌托邦。她说:“大理,是一群人隐居的理想之地。小而美,又带着野趣……”我就很想去看看了。
漫长的三个月假期飞快就要结束了,最后三天,我出发了。一个人去大理。
那时的情绪,深陷在浑浊的泥沼,渴望高飞,却无力挣脱。一个人去,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清净,为了听一听自己的心,到底在说什么。这样的心态,其实去哪里都差不多。只是,总认为那一片天空会更透明些,观望起自己来,也会更清晰些吧。
住的地方非常唯美。躺在床上,可以看到洁白的云朵,被风吹荡在苍山上,丝绸一般,绕着山峰一圈又一圈地缠。坐在院子的软布沙发里,眼前的水池和洱海合二为一,倒映着天空,白是白,蓝是蓝,分分明明。
那三天,主要就做了这两件事——准确地说,保持了两种状态,躺和坐。也曾沿着洱海骑行了一小段,觉得单车座位不太舒服,就没勉强自己了。本想临走的那天去苍山看看,但天公不作美,云雾太大,啥也看不到。
其他的有限时间,就是去大理古城溜达了,当天顺便拜访了那位素昧平生的女士。嗯,还是称呼为女士比较稳妥。
一进古城的牌坊,失望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当然是抱了期望的。可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可笑,自嘲起来:“你以为世界是你想象的样子吗?不,它们有自己本来的样子。你来看看就好了,不必要证实,也无须鄙夷。”
如此,便收起了相机,悠哉悠哉散起步来。没有地图,不需要方向,随便走吧。
走到一处,门口的摆设非常雅致有趣,踱进去欣赏了一圈,发现有芝士蛋糕,点了一份。店里播放着爵士乐,除了女老板,没有第三个人。我正考虑要不要跟满身艺术气质的女老板搭讪一下,她主动开腔了:“你对大理印象怎么样?”
我笑了笑,老实地作答了:“不太好。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温柔地端上蛋糕,说:“大理其实还算好。丽江更离谱。”
“是吗?我没去过丽江。你在大理呆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
我很惊讶:“这么久了?”
“是,生活在大理其实很舒服,就不想走了。我跟我的男朋友一起都在这里,他是法国的。这蛋糕就是他做的,怎么样?”
“嗯,蛋糕还不错,就是稍微有点甜。”
没一会儿,她的法国男朋友就回来了。
见有客人,他冲我笑笑,问:“蛋糕好吃吗?”中文说得不错。
“有点甜,尤其是底下的,太甜了。我不喜欢吃太甜的。”没能由衷地发出赞美,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说:“嗯,有些人很喜欢吃,他们尤其喜欢吃底下那些甜的。”
没错,肯定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或偏好。
道别了他们,继续漫无目的闲逛,竟也走到了人民路。据说,这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各路神仙都隐居在此。不过,我法力有限,一路走过去,一个都没识别出来。但一个一个店铺、摊位慢慢看,倒也很有趣。
吃饭、逛街、看稀奇、买衣服,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前去她租住的月溪小院参观,我们前一天已经约好了。
素不相识,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招待我,还请我进去她的房间里坐。我觉得自己太冒昧,提议去天台,那里非常舒服,有秋千吊椅,有小花园,可以观山望海。
我心里对她的生活很向往,对她的文字也很欣赏,但并没有谈及。不客气不热情,也不冷漠不疏远,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离开大理那天,我发微信给她:“谢谢你的接待!其实我是冲你去的,结果表现成了月溪小院。你让我看到生活不止一种,还有其他可能。而这可能,我是有力量转为现实的。”
她咧嘴大笑答复我:“欢迎转换成现实。”
这是我的理想。在丫头上小学前,带着她去看更多的人和事以及风景。
短暂的大理之行,就是这样了。
2016年6月出发前
一个大大的拉杆包,100L?一个40L的登山包,一个电脑包,一个何悠悠的书包,都装得满满地,摆在屋子中间。
这是我和丫头的行李,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去大理了,暂时打算在那里生活到年底。
行李主要是衣服,两张薄被子和吊床,以及丫头的画笔和书,还有我的电脑和几本书。
这是精简之后的,起初收拾了好几大袋,装不下的准备快递过去。
后来想了想,这样搬家式的行李有悖于我想要的简单生活呀。
越来越相信,人生的很多际遇或决定并不是偶然,尤其是紧要关头,几乎都是必然的结果。
这些结果,早已由每个人的性格决定。
从酝酿到成行,对我而言,大理的生活也是一种必然。
两年前的大理之行,已经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现在,只是顺理成章地开始发芽。
这颗种子最终会长成怎样,我不知道,也不预测,我只静静地观望。
它们,是我生命历程中许许多多向往自由的愿望的堆积。
我们会住在一个叫月溪小院的白族民居里,楼顶有花园,有秋千椅,苍山近在眼前,洱海远远可望。
丫头会去一个叫菜地幼儿园的地方上学,每天在自己的菜地里劳动,还有丰富的户外活动。
这些,都只是微信上的简单沟通就确定了。
对于合心意的事物,沟通总是轻松又高效。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另一种生活,我希望它是简单的,轻松的,甚至,最好是反物质的。
但我也做好了准备,它可能存在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也许遭遇到诸多不顺。
都没关系,我打定主意了,随遇而安。
2016年9月回家后
回家后,姑姐问丫头:“大理的幼儿园好玩吗?”
丫头思索片刻,说:“好玩,又不好玩。”
“为什么呢?”
“好玩,是因为那里可以爬树。不好玩,是因为园子太小了,人太少了。”
四岁多的丫头,学会了用辩证的方法去看待一件事情。
大理对于她,确实是这么矛盾:渴望留下,又想离开。
“大理好玩吗?”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能告诉他们,大理有得天独厚的地理和人文环境,有苍山洱海,有蓝天白云,有新鲜的空气和蔬菜,有各种特色鲜明的小店,还有很多个性十足的人们。
如果要跟大城市里惊险刺激的机动游戏比,大理一点都不好玩。
它不会让人紧张兴奋,不会让人疯狂过瘾,更多的,是寻常的生活,是一种沉静和安详。
非要给个评论,我会说:大理很适宜生活。
大理是个旅游热门地,暑假的时候,客栈无床位,街上挤满了人。
我不知道,在那些匆匆忙忙几日游的游客心里,大理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我们暂居大理的消息传播开去后,很多朋友也说要过来玩玩。
我劝他们,如果不打算待上两个星期,就别来了;如果对自然之美没什么感觉,就别来了;如果想要热闹和繁华,也别来了。
在大理,我们先后接待了好几拨客人,有亲人,有朋友。
大多数人对它赞不绝口,也有人觉得不过尔尔。
对我来说,大理就像是第二故乡,甚至,比我自己那个小小的木林村更让人迷恋。
我迷恋小山村,是因为那里的几乎每一片土地都有我童年的足迹,空气里都是我的回忆。
而大理让我放松,让我卸下一切,只保留生活本身,没有目的,不需要意义。
何况,它还那么怡人,再炎热烦闷的季节,那里都只有清爽。
我们当然想过定居,置一方小小的物业,谋一份能温饱的工作,余生就留在那里了。
可是,我实在找不到理由留下丫头。
虽然大理也有教育理念非常好的幼儿园和小学,我们也去参观体验了几个,但在丫头的小心灵里,大理不是家,这里才是,她的根在这里。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她常常这样问。
我们回来了,必要的用品留在房东那里,随时可以过去,开始不一样的生活。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