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夕,阮同学从老家来,带了些外婆大姨牌粽子给丫头解馋。她热爱糯米食,去年吃了大姨包的粽子,直呼“粽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大姨的传承,当然来自外婆。作为丫头她妈,我也准备立志:一定要尽快学会包粽子。
丫头虽爱糯米,但在她看来,并不是所有粽子都能称之为“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超市买的就“很一般,都不像粽子”。这一点,我比丫头幸福多了,从小就能吃到各种外婆牌食物,手艺都远超市面水平。所以,超市里那些“不像粽子”的粽子,我基本不尝。
味觉的记忆往往更深刻真实。你也许说不清家乡的味道、外婆和妈妈的味道究竟是什么一种味道。但是只要一口吃下去,你的味蕾就会自动对接神经元:“对,就是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里,有食物本身传递的,也有记忆带给你的。关乎物,也关乎人。尤其是跟记忆有关的人再也无法相见时,这味道的独特性就更甚。
《饮膳札记》就是这样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写怎么做菜,细枝末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但每一篇都在追忆怀念,做这道菜时的场景,一起吃的人。
我孤陋寡闻,糊糊老师推荐这本书,才第一次认识它的作者林文月。
原来她是台湾响当当的人物,彰化人,1933年生于上海日租界,世家子弟,外祖父是大名鼎鼎的连横,连战是她表舅。1952年入读台大中文系,师从台静农等名师,又留学日本京都大学研究比较文学,后回台湾大学任教至退休。著述有学术论文《澄辉集》、散文《拟古》等,译著有《源氏物语》、《枕草子》、《和泉式部日记》等古典名著。
相传她生得很美,据说李敖曾讲“当年台大中文系自台静农以下,集体意淫林文月……然林文月远不及德语系的胡因梦……”
八卦地搜了一下,年轻时真的美,以我的眼光,她不比胡因梦差。
说回这本书,完全可以用来当菜谱。全书一共19篇,每篇一道菜,每道菜从原料的选择、处理,到具体烹饪过程、注意事项,到最后的出锅、摆盘,都写得非常详细。只要能弄到食材,八九不离十,你也能依法炮制出一道菜来。
但如果你仅仅拿它当菜谱,那就太浪费了。它同时也是一本情真意切的散文,行文流畅,字句精炼,又兼温润婉转,娓娓道来,读起来非常享受。而那些追忆,自然又让人感伤。
各种情绪混杂之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感动和佩服。
作者说她每次宴客都会制作卡片,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拟定菜单,根据宾客人数及对象而考虑多寡和内容。菜单定了,顺便排列先后次序,一则可以据以安排上菜孰先孰后,二则调配荤素、穿插浓淡。
“我早期所写的菜单只是列就每一次宴客的菜肴,其后则上题日期,下系客人名字。这是为了避免亲戚朋友到我家来,每一次都吃到同样的菜肴。”待客如此用心,让人感动。
佩服则是为她的耐心。字里行间,看她处理每一种食材都是慢慢地,不厌其烦地,又是开心愉快地。发鱼翅,她说要反复发三次。
这三次发鱼翅,几乎耗费自晨至昏大半天的工夫,或许令人感到不耐烦,但文学艺术之经营,不也是需时耗神费工夫的吗?如果你能以艺术之经营看待烹饪,则这半天的工夫就算不了什么了。
对我来说,这样的饮膳是一种修行。挑选食材是修行,不将就;处理食材是修行,不马虎;烹饪过程是修行,不急躁;摆盘,也是一种审美的修行。
这19道菜,分别是:潮州鱼翅、清炒虾仁、红烧蹄参、佛跳墙、芋泥、口蘑汤、水晶卤蛋、香酥鸭、椒盐里脊、台湾肉粽、烤乌鱼子、扣三丝汤、葱烤鲫鱼、炒米粉、萝卜糕、镶冬菇、糟炒鸡丝、荷叶粉蒸鸡、五柳鱼。
我总结摘要了主要食材和要求、以及具体做法,大部分都可以作为家常菜学着做起来,像鱼翅这么昂贵而费时的、乌鱼子和口蘑这么难寻的,看看也好。
主要食材及要求
干鱼翅:去翅唇内碎骨,略呈牙白色,厚薄适度,翅丝不粗不细,整齐密排,像一柄梳子。
鸡:一定要用土鸡,不必太大。
猪脚:可用前蹄,无须肉多。
火腿:可取横切的一整段,务必将皮上及周围的杂质脏东西剔除干净。
做法
发鱼翅
大锅注满冷水,浸泡干鱼翅。
次日倒去水,再注约七分满的冷水,加一勺绍兴酒、数片姜。
大火烧水至即将沸腾,转为文火,待水面冒泡时关火,盖紧锅盖。
待水完全冷却后,倒去大部分,注入新鲜水,保持七分满,可再加绍兴酒、姜。
同第一次煮发。如是者三次。
煲高汤
鸡、猪脚、火腿滚水涮洗后,放置到大锅,加水至刚刚淹盖。
水烧开后改为中火,加半勺绍兴酒、数根整葱、数片姜。
一小时后取出葱和姜,两三个小时取出鸡、猪脚、火腿。
将电气慢锅调至高温,放入发好的鱼翅和高汤,焖煮五六个小时。
主要食材及要求
鲜虾:绝不可在市场先行剥壳。回家冲洗干净后,去头去肠剥壳。
做法
将处理干净的虾仁,盛放在宽口碗腌制。
加入盐,一小撮葱末和姜末,些微绍兴酒、炒菜油、香麻油,最后撒一点胡椒粉和太白粉。
调味后放入冰箱,可经一两日。
烹炒时,待油热、锅热,倒入虾仁,急速而轻地翻炒,切忌动作粗重。
待虾身两面都转红且微微弯曲时,加入葱段,轻快翻炒两三下,即可出锅。
主要食材及要求
蹄髈:无须肥大肉多,以较小且皮与肉均匀者为宜。
海参:可取用干参。若购买发好的海参,选择肉厚而质韧的。
做法
焖烧蹄髈
宜用不太宽口的深锅,放入过滚水后的蹄髈,倒入淹盖肉身一大半的水。先用大火,沸腾后改慢火。
半小时后投入葱段、姜片、绍兴酒、酱油、冰糖。无须用盐,酱油稍多。
火要小,盖要紧,耐心焖烧约三小时。
发海参
冷水浸泡三小时后,倒去水,再盛清水,加料酒、姜片,以中火烧开水后关火。
水冷却后,剖开参肚,清理肚肠等秽物,清洗干净后再盛清水,加料酒、姜片,以中火烧开水后关火。
焖海参
以红烧肉的卤汁文火焖煨一小时。
焖烧蹄髈和焖海参合并摆盘即可。
主要食材及要求
不可缺少的包括:鱼翅、海参、鱿鱼、猪脚、猪肚、香菇、芋头、红枣。每种所需量不多。
可视情况加入:小排骨、鹌鹑蛋。
做法
鱼翅与海参需先发好,分别焖煨或红烧妥。
猪脚与猪肚按烧卤方式备妥,不必太软,以略有韧性咬劲为宜。
小排骨切块炸至外带脆黄而肉呈六分熟者为佳。
鱿鱼选干货,浸发,斜切刀法划出纵横纹路。
香菇和红枣事先浸泡。
芋头切立方块,先在油锅中略炸,防止蒸熟后散开。
取一大型有盖的深瓷容器,底部铺芋头,然后依序一层层罗列猪脚、猪肚、小排骨、鱿鱼、香菇和红枣,最后铺鱼翅和海参。
材料以六分满为宜,其余容量预留给高汤。
材料放置妥当后,容器口用铝箔密封。
放入更大的深锅隔水蒸煮约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五、芋泥
主要食材及要求
大芋头。
猪油:最好买肥肉自己熬炼。
砂糖:半斤。
红枣:用以配色,多少不拘。
桂花酱:用以提味,一小撮即可。
做法
大芋头切片蒸至熟透,趁热彻底碾压成泥状,不留残余颗粒。
炒锅倒入猪油,文火翻炒芋泥,边炒边撒入砂糖。
起锅前掺入桂花酱,装入深容器,面上以红枣摆出各种图形。
以保鲜膜封口,在大锅中隔水蒸煮至少半小时以上。
六、口蘑汤
主要食材及要求
口蘑:干货。以张家口一带所生长者最为著称。
普通蘑菇和黑色草菇:新鲜即可。
笋:先整颗在清水中煮开,切片备用。
做法
干口蘑浸泡半小时,以咖啡过滤袋过滤浸泡过的水,为了滤沙。
以土鸡炖汤,撇除油脂。
口蘑汤水和鸡汤一起煮沸,放入口蘑、蘑菇、草菇、笋片,再度滚沸即可。
七、水晶卤蛋
主要食材及要求
鸡蛋。
卤汁。
做法
卤汁
可取用猪肉、牛肉或鸡肉,必去皮和脂肪。
肉切大块,置入大锅内,加入酱油、料酒、黄砂糖、葱姜,烧开。
十五分钟后徐徐注入清水,略淹盖肉类。
水滚沸后加入花椒、八角、茴香,小火焖烧二小时。
取出肉块,过滤汤汁,放凉备用。
常温鸡蛋置于冷水中,滚沸六分钟即取出,浸泡于冷水中。
剥壳,轻轻放入卤汁内,常温浸泡一夜。
用棉线对半剖开鸡蛋。
八、香酥鸭
主要食材及要求
鸭:不必过于肥大,宜选肉多油脂少的。
做法
鸭子用盐和花椒里外抹擦,放置一夜。
将腌过的鸭盛于盘状容器,隔水以中火蒸两个小时。
待热气散后,轻轻刷去鸭身的花椒粒,晾干待用。
取深且宽口的大锅,盛较多油(淹盖鸭子半身),油热后将鸭子轻轻滑入锅中。
中火炸至酥黄。
主要食材及要求
猪里脊肉:一整条,猪大排去骨,约可二十五公分长。
做法
取一大张铝箔纸,里脊肉摊放在中央,先用盐全面涂抹两次,再用花椒粒均匀涂抹。
用保鲜袋或保鲜膜完全包裹里脊肉,挤出空气,用棉线紧紧捆扎。
放置冰箱内冷藏数日,一个星期亦无妨。
蒸煮时,提前四五个小时自冰箱取出,常温放置。
以滚水大火蒸约二十分钟,竹筷入肉,即表示熟透,可熄火取出。
在盘内的肉汁中时时翻动,使其吸收肉汁的鲜味。
完全冷却后切薄片,如肉中央尚呈粉红色,则表示火候最佳。
主要食材及要求
粽叶。
糯米:颗粒完整而新鲜者为上。
馅食:猪肉(不宜太瘦)、香菇(朵大而厚实)、虾米、花生粒、红葱头等。
做法
提前一夜准备好材料和馅食。糯米浸泡一小时。
馅料炒熟备用。
花生米和糯米一起炒香。
【至于如何包,作者描述得很具体,三言两语总结不来。我从小就看老母亲包粽子,学到两个基本要点:米一定要压紧;绳子要扎紧。】
将包好的粽子放入大锅开水中,煮两个小时。
十一、烤乌鱼子
主要食材及要求
乌鱼子:乌龟的卵巢。
做法
去除乌鱼子外层薄膜。
清蒜苗斜切,蘸酒均匀涂抹于乌鱼子表面,以微弱的炭火或瓦斯炉烤之。
反复涂抹三次,双面各烤三次,表面微焦有细泡,即可离火。
宜趁热食。
主要食材及要求
鸡:胸脯肉或腿肉。
火腿:鸡肉的三分之二分量。
笋:最好用冬笋,亦可用绿竹笋。
做法
取老母鸡熬制高汤,去油备用。
鸡肉以清水煮熟,切丝备用。
火腿去油去皮,清水煮熟,切丝备用。
笋煮沸切丝备用。。
取一饭碗,将三丝整齐排列,不紧不松,蒸三十分钟。
取底部略宽的汤碗,将三丝倒扣于中央。
徐徐注入热的高汤,整个淹没三丝即可。
十三、葱烤鲫鱼
主要食材及要求
鲫鱼:宜挑选小者,以手掌大小为佳,市场现杀最佳。
做法
锅热,加较多油,将洗净晾干的小鲫鱼一条条放入油锅,加数片姜,煎至鱼皮两面略焦黄取出备用。
大量葱切段,与鱼身等长。入锅中翻炒。
取平底且较深的锅,锅底先铺一层炒过的葱段,其上排列煎过的鲫鱼。然后再铺一层葱,一层鲫鱼。
于井然有序的葱鱼组合锅内,浇淋酒二大匙、酱油一碗、醋大半碗、糖二大匙,焖烧开后改为小火。
等酱油的颜色渐渐附着在鱼和葱段后,加入清水一碗及盐一匙,以维持锅内有足够的水分。
焖烧一个小时后,待汤汁大体收干,即可灭火,完全冷却后取出食用。
主要食材及要求
米粉。
各种配菜:大致有香菇、虾米、瘦肉、高丽菜、胡萝卜等蔬菜。
做法
细米粉冲水即可,粗米粉冷水浸泡三两分钟,无须用温水,切忌用热水。
深底炒菜锅,油热后加入虾米,随即加入香菇丝,继而加入肉丝、高丽菜,稍加翻炒后,加入一碗清水。
于油水充沛(切忌油少水分少)的配料中加入米粉,轻手拌炒(手势轻而果断),边炒边加入胡萝卜丝。
中火多次拌炒,汤汁将干未干时撒入青葱和香芹,起锅。
主要食材及要求
米粉。
白萝卜:比例为三斤萝卜一斤米。
配料:猪肉、香菇、虾米、花生、青蒜。
做法
米粉须慢慢加水,调至稍硬(还要考虑萝卜的水分)。
白萝卜擦丝,略撒些盐。
配料切丝炒好。
取一大盆,调匀米浆、萝卜丝和配料,大火蒸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
筷子插入不会黏沾,且闻到浓郁的萝卜香气,即已蒸熟。
熄火后需赶快移开蒸锅,避免水汽残留于糕上。
十六、镶冬菇
主要食材及要求
冬菇:宜取菇身较厚者,大小约在宽度寸半左右。去蒂浸泡,变软后稍稍挤干,用些许酱油和糖再浸泡,使其入味。
虾:要买带皮壳者,回家洗净剥壳,才会鲜脆。剥壳后的虾仁放冰箱冷藏一段时间后,任意粗切三四刀,成为稍大的粒块。
绞猪肉:肥瘦适度,撒入盐、料酒、荸荠、葱末、姜末,搅匀。与虾仁同量。
做法
将虾仁与绞猪肉混合,切勿使劲猛搅,以免虾粒碎烂失却鲜脆。
取中型扁盘,撒些干的太白粉(不知道这是个啥粉,也许是芡粉?),把冬菇内侧在粉上轻压,粉即附着其上。
镶入混合馅料,不必过厚。
镶好后,再用指尖撮取微量干太白粉,均匀轻拍馅料已填之面上。
取较宽平底锅,注油。油无须多,火无须猛,待油热,将冬菇一个个铺排于锅底。
煎至略焦黄有香味时,再翻转另一面。
全部煎好后,加些许水分,即将蒸发干时,淋入薄薄勾芡。
主要食材及要求
香糟:酿造过绍兴酒的余滓。取一大型玻璃缸,将香糟投入缸底,加两三瓶陈年绍兴酒,盖紧盖子,于干爽阴凉处放置三星期左右即可使用。经久不坏,且越陈越香醇。
鸡胸脯肉。
做法
鸡肉切丝放在稍大的碗里,浇上一勺香糟及酒,另加盐和糖、几滴酱油。
拌匀置入冰箱。
宽平底锅烘热,注入冷油后即倒入鸡丝。热锅冷油是诀窍。
轻快翻炒,起锅时加入几滴香麻油。
主要食材及要求
荷叶:干荷叶,浸水,洗去污质,剪成二十公分见方。
鸡肉:宜用饲养鸡,可取翅膀或者小腿。
芋头。
做法
鸡翅用少许酱油、糖、料酒、葱姜搅拌浸泡十分钟后,在蒸肉粉内快速滚一遍。
芋头垫在鸡翅下,以荷叶包裹,打结。
烧开水,上蒸锅,蒸锅内忌排列太密。大火十分钟,改中火半小时。
主要食材及要求
鱼:以海鱼为尚。
配料:少量的猪肉、白菜、香菇、红萝卜、笋、葱、姜、辣椒等。
做法
鱼洗净去除水分,两侧各斜画三四刀,烹调前五分钟抹少许盐。
大油炸至鱼肉熟,鱼皮微焦。
各色配料炒好,迅速覆盖于鱼身。
另外,作者在跋文中提到一道“白兰地西瓜”,看起来颇值得一试。
将大西瓜横切,使如一大深碗,用汤匙先掏出中心瓜肉约一饭碗量,于其内注入上品白兰地酒大半碗,再撒入白糖三汤匙许。酒渗透入瓜肉后,再将原先掏出之瓜肉覆盖其中心。西瓜宜冰,则酒的辛辣味尽消,有一股甘醇芳香,别有特殊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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