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沈青红,今年四十岁,在家中排行老三,本来上有两个哥哥。
但是十八年前,我大哥因一场意外去世了,就只剩我跟我二哥两兄妹了。
今天讲的这事,是关于我大哥的女儿,我的侄女沈冰的。
当年我大哥去世时,沈冰还不满三岁。大嫂见家中痛失顶梁柱,于一个深夜不辞而别。
那之后,年幼的沈冰就一直由我爸妈带着。
起初我爸妈还年轻,我和我二哥也刚成家那会,沈冰的日常生活开支和学费,都是由我爸妈负责的。
我爸是个兽医,靠替人诊治家畜家禽维持生计。他跟我妈两个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感冒了也是我爸去山上找点草药熬水喝,实在扛不住了才去看医生。
但对小沈冰却非常慷慨。
我妈说的最多的是,这孩子可怜,绝不能让她吃的穿的比别人家的小孩差。
沈冰上小学后,如果碰上开家长会,我爸再忙也会腾出时间去参加。还会特意穿得非常整洁,为的就是不给沈冰丢脸,生怕她被别人看轻。
后来,我二哥情况稍微好了后,爸妈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二哥便主动把沈冰的学费和买衣服文具的开支,揽了过来。
沈冰考进初中的那一年,我爸因病去世了。不久后,我二哥买了新房子,也从老房子搬了出来。
二哥搬家的时候,问沈冰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搬走,沈冰的回答是:“不。我要陪着奶奶。”
这时候的她,与旁人家的孩子无二,懂事、乖巧,也感恩。
02
唯一遗憾的是,沈冰因一直跟我妈住在一起,学习很一般。
不过,这也能理解。出生在五十年代初期的我妈,当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
在对沈冰吃穿用的照顾上,可能基本能做到无微不至。但在学习上,就只能全靠学校老师和沈冰自己了。
所以,沈冰初中毕业时,只考上了职业高中。
如果全按我老妈的意思,沈冰这职业高中都没机会读的。因为在她看来,读职高还不如学一门手艺来得实在。
但我二哥还是坚持让她去读三年。万一到时候工作没找合适,再回来学手艺也不迟。
为此,二哥还特意找我作了商量。因为那时的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嫂子身体还不好,家庭负担也比较重。他希望沈冰读职高的这三年,我能够适当提供帮助。
犹豫片刻后,我答应了。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家老公,会不会对这事有意见。事实表明,我的担忧不无道理。老公得知此事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便多了一件攻击我的武器——人家当伏地魔,我则是个伏侄魔。
但路是自己选的,决定是自己做的,哪怕跪着也要完成。
三年后,沈冰终于毕业,并由学校推荐到南方一所城市,当了一名流水线上的打工人。
让我们倍感欣慰的是,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后,沈冰兴奋地打回电话,直接说要把钱转给她奶奶,被我们拒绝了。因为她当时用的手机,是我二哥淘汰下来的,我们让她留着钱去给自己买个新手机。
最后虽然钱是没转回来,但我们心里是愉悦的。这时的沈冰,也是值得我们骄傲和自豪的。
03
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我们跟沈冰关系的崩塌,就是源于这一点。
前年年底,有消息传来,我妈那祖传的老房子,极可能会要面临拆迁。政/府会给重新分配安置房,还有数目不详的人头费。
春节前夕,沈冰回家过年了。她不知从哪儿听说到了这事,吃年夜饭时,兴奋难掩地说,那样的话,她是不是马上就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我妈沉吟片刻后,回她说:“都没影儿的事呢,你听谁说的?”
我跟我二哥都知道我妈这话的意思,纯粹只是不确定这次的传闻是否空穴来风。
因为早在前两年也有过拆迁的风闻,但传了几个月后不了了之。没有收到正式通知前,谁都说不准的。
我二哥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时,沈冰却抢先说道:“不是吧,奶奶,拆迁这么大的事,您难道还想瞒着我?他们说,光人头费就有十七八万呢!”
我妈一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拿筷子的手直接顿在了半空中,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我扫了我二哥二嫂一眼,再把视线投向我老妈时,她老人家的头已悄无声息地低到了胸前。仔细看去,拿筷子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我完全能理解我妈的伤心。哪怕是我大嫂没走之前,沈冰也是我妈带得多。从洗换尿片到喂饭,都是我妈管的。
更别说大嫂走之后了。
所以,沈冰几乎就是我妈给拉扯大的,她在她身上几乎倾尽了心血。而今,她翅膀刚硬刚学会飞,就开始质疑起全身心养育她的人来,换谁都要难受的。
04
这时候我们才得知,原来就在沈冰参加工作的这短短一年多,她便有了一个男朋友。
男友是外省的,已经带她回过老家,准公婆不嫌弃沈冰的出身,但也没钱给他们买房。
我看到,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瞪着一双灰黑色的眼睛问沈冰:“你们交往才多久,为什么就去人家家里了?再有,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家给我们看看?”
谁知,沈冰屁股一挪,脸一板,张嘴就来:“我把他带回家住哪呀,这破屋子它能住人吗?”
沈冰这话彻底激怒了我二哥,他把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摔 ,训道:“长本事了,瞧不起这个家了?这屋子咋就不能住人了?你奶奶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快七十岁的人,除了有几根白头发外,耳不聋眼不花,连牙齿都没松动一颗,走路比我还快,这是多少人求还求不来的福报!你奶奶没帮我跟你姑带过一天孩子,光带你了,这么多年的饭都吃到脑子里去了?”
这应该是记忆中我二哥跟沈冰说过的,最严厉的一席话,沈冰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我害怕他再继续说下去,吓到孩子,忙试着打圆场说:“傻丫头乱说什么呢,奶奶让你把男友带回家,是想替你把把关,这是为你好。老房子除了老点,没别的毛病。你嫌丢了你面子,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对方父母还没开始就说没钱替你们买房?”
我原以为,有了这个台阶后,沈冰就一定会如同众人所期待的那样,迅速调回之前乖巧懂理的频道,跟我妈道歉。再不济,哪怕神情中流露出后悔或者愧疚的意思也行。
谁知,她却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那样,“嗖”一下站起身,满脸怒容地叫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欺负我爸妈不在了,想把我挤出这个家,好瓜分我的财产!”
这个直愣愣地杵在我们面前的沈冰,陌生得像是来自外星球。
05
那个春节,原本要年初四才走的沈冰,大年初二清早就走了。而且,这一走就是数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打回过。
恰好也就是春节过后不久,拆迁落实下来,并很快完成了面积的测量和人口的登记。
劳动节时,之前一直杳无音讯的沈冰,在没有跟家中通气的前提下,突然回来了。
而且,她回来的目的非常明确:要房要钱。
可怜我的老妈,哪经得起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孙女这样“反水”?一向身体不错的她,在沈冰回来后的第二天晚上就气病了。
我们是直到把我妈送进医院,做完检查吊上点滴后,才知道她老人家原来是被沈冰气病的。
我妈说,先天下午,沈冰一放下行李就问她,家里拆迁共得了多少面积,落到她头上的有多少,人头费有多少,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我妈以老房子一直在我爸名下为由搪塞了过去。可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竟然跟个泼妇一样,指着我妈的鼻子逼着她拿出合同。
我妈推说合同是我二哥去签的,也一直由他收着。沈冰哪会信,转头就把我妈那老式衣柜中的东西全都扒拉了出来。
我妈气得老泪纵横,直骂她就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这么多年的书都白念了。沈冰更是像疯了那样,一把拽住我妈的胳膊就往柜门上撞。
慌乱中,我妈的额头跟柜门柱直接来了个对接,痛得我妈发出了一声哀号。可沈冰还是不依不饶,不但对我妈的伤置之不理,反而变本加厉地追问合同放在哪儿,在屋里乱砸一气。
那天晚上,沈冰硬是把我妈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妈幻想着沈冰只是一时糊涂,六点多便爬起来替她煮了碗面条,还特意加了个金黄的鸡蛋。
可沈冰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窜进厨房看见那碗面条后,直接端起就喂了鸡。我妈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之所以会气晕过去,是因为我妈无意中听到了沈冰跟她男友的电话。
06
沈冰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把房子拿到手用于他们结婚用。至于人头费,沈冰先说要存起来,后经不住男人的游说,又答应拿出来给男友做生意用。
二人还在电话着商量了老半天,该怎样来折磨她这老太婆。
我妈的脑海里闪过“白眼狼”几个字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最后还是碰巧我二哥过去,想接沈冰第二天去他家吃饭才发现。
事发后,沈冰不知去向。安顿好我妈后,我二哥站在走廊的末端,在电话中就跟沈斌吵了起来。
我听见沈冰在电话里斩钉截铁地说:“那房子有我爸的一份,为什么我不能要?”
我二哥起先还能好脾气地解释说,因那房子一直在我爸名下,拆迁合同上只写了我妈一个人的名字,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可沈冰说什么也不信。还声音尖锐地说,她那人头费,谁也别想克扣她一分钱,搞得她翻脸的话,她会去法院起诉的。
纵是再好的脾气,到了这时候也不得不爆发了。
终于,我二哥被气到语无伦次:“你……这都是被你奶奶惯出来的!目无尊长,唯利是图,好歹不分!没有你奶奶近20年的细心照料,哪有你的今天?有你这么恩将仇报,不思反哺之恩的吗?我警告你,这事就此打住,如果你再继续闹下去,别怪我……”
说到最后,我二哥还是理智回笼,把剩余的话硬生生的咽进了肚子。
只有我知道,他咽下去的是一个惊天的秘密,也是一个能摧毁沈冰世界的炸雷。
我们原以为,沈冰这下就该偃旗息鼓了。谁知,没过两天,她竟然真的把事情闹到了村委会。并扬言,如果村委会不处理好这事,她将连同村委会一起告上法庭。
更为离谱的是,为此,她干脆辞了职。
我妈出院后,叫上我二哥二嫂和我,开了个简短的会议。我妈痛苦地说,照沈冰这样闹下去,她这条老命都会被折腾完的。她已黔驴技穷,不想再守住那个秘密了,她要把真相揭开,同时也把沈冰还回去。
07
看到这儿,相信大家也猜到了。沈冰根本就不是我大哥的亲女儿,而是在出生的第三天,由我们一远房亲戚送过来的,她跟我们沈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当年我大哥大嫂结婚快五年,一直没有孩子。沈冰的亲妈当时只有18岁,因双方家长都反对,她亲爸不知所踪。
在沈冰四处奔波变着法儿讨要钱和房时,我二哥带着我妈一声不响的找到了原来的亲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明白后,联系上了沈冰的亲妈。
我二哥把沈冰的亲妈带回家,并告诉沈冰这才是她的亲妈时,沈冰直接傻了。然后,死活不相信这是事实。
没办法,我二哥只得私掏腰包,让沈冰和她亲妈做了亲子鉴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沈冰瘫坐在地,号淘大哭,说宁死都不会认她。
这一次我妈没再心软,当着村干部和司法部门工作人员的面,提笔在请人拟定的协议上签了字。
协议中,我妈同意将原本属于沈冰的那一份人头费,十六万六千块一分不动的交给她。但从此以后,沈冰与这个家再无任何瓜葛。
因老房子是属于沈家的,现在沈冰既已不再是沈家人,所以就不再具备分房资格。
我妈还说了,如果沈冰觉得这样的分配不合理,随时可以上法院去告。
沈冰一言未发地在协议上签了字。在政/府拨款还没到位的情况下,我二哥垫付了这十六万多块钱。
08
今年中秋节前夕,我妈回娘家时,听原来的亲戚说,沈冰拿着那钱就跟男友回到家乡后,但不到四个月就被男友败光了。
准公婆见沈冰夸下海口的房子泡了汤,又没了工作,对她也满是嫌恶。最后,被男友毒打了一顿后,沈冰逃了回来。
近段时间,沈冰正在找她的亲生母亲要钱,借口就是当年抛弃了他,理当弥补她。弄得她亲妈也苦不堪言。
沈冰在参加工作后,为什么会跟以前判若两人,我们不得而知。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沈冰最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明白我妈就是她命中的贵人之后,态度仍然没有转变过来,更没有表示对我妈的一点点感激和谢意,却是为何?
难道金钱当真能让人花了眼乱了心,无视情感和恩惠伦理的存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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