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而蒙古人却以“屠城”为上,反而征服了世界。
入元后,中国人被分为四等:一等蒙古人,称“国人”;二等色目人,为西域各族;三等汉人,是受过辽、金统治,处在黄河流域的中国人;四等南人,即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的中国人。
话说屠城,由于相貌上极易分辨,被杀的也多是汉人或南人,除非有个特质。
略读《元史》,我们会发现有很多关于工匠的记载,例如“国兵屠许,惟工匠得免。”或“计枭首一千五百余级,俘工匠七百余人。”等等。
工匠,为何能获得免死金牌?
早在天宝十年(751),大唐的安西都护军和阿拉伯军在怛罗斯遭遇,战后,数千唐人被俘。
经察,这群战俘中竟有几位造纸工匠,阿拉伯人便好吃好喝的伺候起来,让他们来传授技艺。几个世纪后,不仅造纸术风靡欧洲,世界也认识到了中国工匠的风采。
蒙古人世居草原,平日除打仗吃饭,生活水平自然不高。而随着疆域南扩,其族人与汉人融合,思想审美均大幅提升,这就有了新的追求。
成吉思汗去过欧洲,必然深知工匠的精妙。所以按蒙古旧制,守城拒降者必屠之,唯工匠可幸免。
在中国,秦代便有“将作少府”,负责宫殿的建设与修葺,历代沿置。至元代,忽必烈改设“匠作院”,将天下工匠置于其中,以打造金、玉、织、绣等手工艺品。匠作院之下,中央和地方都有专职司局,诸如妆钉局、铜局、铁局、绳局、竹作局、大小木局、油漆局、销金局、烧红局、网局、银局、雕木局、采石局、犀象牙局、琉璃局等大小数十局。“曩于江南民户中拨匠户三十万,其无艺业者多,今已选定诸色工匠,余十九万九百余户宜纵令为民。”
在汉人内部,亦有“匠户”与“民户”之分,前者地位稍高。在至元十八年(1281),江南有大约三十万民户等待转为匠户,最终十万人如愿。
工匠,或者说是工奴,他们没日没夜地劳作,若能制出一件珍品,或许就能改变命运。
从至元三十一年(1294)世祖忽必烈逝世,至元统元年(1333)顺帝登基,短短四十年间,元朝竟先后换了十位君主。而税收,却整整涨了二十余倍。在天历二年(1329),张养浩赴陕西考察灾民时途经潼关,即兴作《山坡羊·潼关怀古》一曲,这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就唱出了世间的一切痛楚。顺帝至正五年(1345),淮、楚地区又流行起一首童谣,说:“富汉莫起楼,穷汉莫起屋,但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此谣不知始于何人,但态度坚决。意思是富人别急着盖楼了,穷人也别修修补补了,大家暂且放下匠事,等羊年到,一个崭新的吴国就会兴起。至正十一年(1351)夏天,顺帝终于慌了神,急命工部尚书贾鲁为总治河防使,强征汴梁、大名等十三路百姓十五万,以及两万监工官兵,开黄河故道治水,史称“元末开河”。贾鲁的方案是“塞北疏南,使复故道”,即在黄河南岸开凿,把大水引至淮河入海。而早在去年,他的勘探队已在规划河道,提前疏散民众。有天,队伍来到了安徽界首,当地有个匠户姓刘,名福通。队长看见刘家有鹿纹白瓷一套,便欲强夺。蒙古有个传说,他们认为自己的祖先是孛儿贴赤那和豁埃马兰勒的后裔,前者意为“苍狼”,后者意为“白鹿”。所以在蒙古人心中,白鹿即代表着母亲与爱。元人痴迷于工艺,而白鹿更是其中精品,因此那队长便极力索取,可刘福通却死活不给。这刘福通虽是四等人,但家境殷实,素有大志。此番遭遇不公,顿时心生一计,连夜找到了自己的师父,当地的白莲教领袖韩山童。二人来到了黄河南岸的黄陵岗,趁着月黑风高,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独眼石人,深深地埋进了岸边的泥土里。几日后,附近的孩子开始唱起歌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不久,歌声响彻黄河两岸。次年夏天,贾鲁的十七万军民就拿着锄头来到了各处工地,准备大干一场。而此时的韩、刘二人早已回到了安徽。“河南、北童谣云:'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五年前,那首淮楚童谣没有客观条件,只需时间来验证。而这波却有层因果关系:若想“反”,不仅要“挑动黄河”,还得盼一位“独眼石人”的降临。但究竟是怎么个降法,谁都不太清楚。而随着动工开河,“挑动黄河”已然成立,一时人心躁动。不久在黄陵岗,大伙几轮锄头下去,火星四溅。当石人轰然出土,大家看到这神圣精致的物件时,纷纷放下了手中工作,跪地膜拜。从造谣、传谣到信谣。造谣者先是抓住了人们对于工艺品的魔怔心态,通过智商较低的儿童,让他们四处宣唱。接着,成人就会耳濡目染,潜移默化。而繁重的生活压力已令他们丧失了思考能力,逐渐人云亦云,谣言就成了真。消息传到安徽,刘福通见势头大好,便立马鼓吹韩山童为宋徽宗八世孙,当为中国之主,果然一呼百应。两宋时期,比徽宗优秀的皇帝大有人在,然而前者“北狩”的经历太过特殊。北方,蒙古人正是打那边而来。这次,造谣者又以汉民族之耻辱,靖康之变的主角宋徽宗来大做文章,用最简单的方法,将大家民族主义的情绪推向了高潮。事发后,韩山童不幸被捕,遭诛。刘福通则去了亳州,立其子韩林儿为帝,国号大宋。韩林儿致力于民族复兴,使四方豪杰纷纷称臣。其中一人来自安徽凤阳,姓朱名元璋,自称“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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