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20多岁到乾隆皇帝身边做事,很快受宠于乾隆,成为乾隆朝后期的重要大臣,掌权20多年。1799年,乾隆去世。嘉庆亲政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诛杀和珅,抄没和珅家产。关于和珅的家产,后世说法并不一致。有一种说法认为,和珅的家产折合白银11亿两。当时清政府一年的收入约7000万两白银。换算一下,和珅掌权20多年,敛取的财产相当于清政府15年的国库收入。虽然这个说法及数字可能有出入,但是,和珅在位期间,为自己捞取了大量的好处,是不容置疑的。
和珅该不该杀?中国人一般都会说:该杀。用今天的标准,某些接受了西方观念的人,则不一定同意对和珅采取死刑。处死和珅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其一,废除一切死刑是其二。到今天,和珅已死200多年,关于中国的贪官是否该处死,一些接受西方法律思想的中国人,也老是在嘀嘀咕咕。可怜的和珅,如果活在今天,如果活在西方法律制度下,也许真的能免于一死。和珅该不该杀的问题放在一边,另一个问题更加复杂:和珅的财产该不该没收?真正的中国人一般都会说:该没收。然而,换到今天,换到西方法律制度下,能否没收和珅的财产,还真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说实话,如果和珅当年懂得来自西方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概念和法律,如果嘉庆的朝堂上,有人用这种西方“先进”观念来批判或劝谏嘉庆皇帝的“落后、野蛮、愚昧”,没收和珅的财产,很可能还真下不了手。换句话说,如果和珅知道世界上还有“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样的宝贝概念,和珅说不定爱死资本主义了,投奔美国也没准。和珅的财产来源,有受贿,有贪污,有勒索,还有合法经营。和珅有几十家当铺,开过粮店、酒店、古玩店、瓷器店、灰瓦店、箱柜店、马具店、经营轿子(出租车公司),大马车(物流),土地买卖(房地产)。按照现代西方法律,和珅合法经营的一部分,就属于“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所以,和珅如果活在现在,就算他被处死,也能给后代留下大笔财富。
那么,嘉庆皇帝杀和珅、没收和珅的财产错了吗?没错。按照中国古人的概念,私有财产的确受到法律的保护,但是,有一个前提,私有财产除了必须是合法所得外,还必须不对社会造成危害。一旦私有财产对社会有害,社会就有权剥夺私有财产。因此,在中国古人的观念里,保护私有财产不是无条件的,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是有条件、有前提的。这个前提条件就是,私有财产不能危害社会。而和珅的私有财产,极大地危害了社会。和珅从乾隆朝开始敛财,隔了20多年,到嘉庆亲政才被诛杀并没收财产,还说明了中国古代的另一个特点:对于造成社会危害的私有财产,即便在某些时候受到保护(例如乾隆),但是,社会始终保持追溯的权力。而且,这个追溯权,往往是没有明确年限的。于是,我们又要从和珅说到现代。
中国现在很多富人的财产来源都不干净。如果按照中国古代的概念,这些人时刻都在担心,未来有一天,法律追溯他们的财产来源,他们会不会被重新剥夺?例如,黄光裕就是一例。那么,中国的这些富人怎么办?在中国巨大的社会转型期间,把公有财产更多、更快地变成私有财产,是很多人的梦想。因为,他们心目中美好的美国,就是严格保护私有财产的。而且,美国全社会没有多少公有财产,绝大多数都是私有财产。尽快地私有化,是实现美国梦的重要基础。因此,为了实现他们心目中的美国理想,想尽一切办法变公有为私有,鲸吞国家财产,便获得了来自美国的法律思想和制度模式的强大支持。把和珅放在今天,他难道不是最成功的企业家?官商合一怎么啦,美国社会不就是官商合一、权钱沟通的社会?
但是,中国现代富人和资用文人仅仅从法律上解决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还不够,他们还是担心法律的追溯问题,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屁股都不干净。于是,又有一些资用文人提出了大胆的想法:为了今后反腐败名正言顺,赦免今天以前所有的腐败。只要这个观点被大家接受,那么,所有既得利益者,都可以放心了,都可以安稳地睡大觉了,都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财产了。这种观点一方面是资用文人为其主子保驾护航的呕心沥血,另一方面也是美国制度模式幻想的结果,以为既往不咎,重新开始,从一个时间节点开始,把制度定得完美,就能解决未来的所有问题。如果这些在美国思想熏陶下“成熟”的中国资用文人掌握了中国的领导权,或者霸占了中国的舆论,后果会如何,大家自己想象。而这种后果,正在日益严重地出现。
对于中国富人的财富“原罪”,我们不是说,未来必然要清算。我想用中国古人的另一个朴素观念来解释这个问题。中国人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人还加了后两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其实,后两句的意思就是说,早晚要清算,但这是后人加的。对于中国富人的原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够了。也许人们会说,为何善人不见善报,尤其是恶人不见恶报?在这里,我们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善恶之行,在最初往往只是一颗种子。善恶的种子能否长大,能否结出果实,还要看环境和条件。当环境使得善的种子得不到发芽生长的机会,需要改变的是环境,而不是善行本身。当恶的种子在适宜的环境中,继续发芽和生长,恶行必将受到恶报。
因此,对于中国形形色色的富人来说,如果要解决财富原罪问题,只有想办法不让当初恶的种子发芽。但是,这种办法绝不只是烧香拜佛,搞点迷信活动。不让恶的种子发芽,唯一有效的办法,只有用善行来抵消。当我们说,社会对于有危害的私人财富具有追溯权力的时候,人们就应该明白,不让恶的种子发芽,抵消恶行唯一的办法,是用善行回报社会,而不是回报菩萨。供养菩萨不如供养百姓,百姓是真正的衣食父母,这是中国人千古不变的观念。与“我赚了钱我就是老大”的美国式观念相比,两者有着天壤之别。这就是我对嘉庆诛杀和珅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