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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
九十韶光如梦里。
寸寸关河,寸寸销魂地。
落日野田黄蝶起,古槐丛荻摇深翠。
惆怅玉箫催别意。
蕙些兰骚,未是伤心事。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甲午之战,丧权辱国,祖国河山被帝国主义一寸一寸宰割了,时在京城任职的文廷式心如刀绞,用此词借写离情表现了山河破碎的深愁惨痛之情。
(文廷式)
文廷式(1856-1904),字道希、芸阁,号纯常子、罗霄山人等,江西省萍乡市城花庙前人,生于广东潮州,成长于官宦家庭,少时好学,明经应典,为陈澧入室弟子。
(先贤文天祥与其祖父文晟)
其家世源远流长,系出江右文氏,文家先贤文天祥民族英雄为人熟知,祖父文晟沙场战死,忠烈英武,其父文星瑞,罗定知州。
(文氏族谱)
青年时代,文廷式到广州求学,常常去父亲至交广州将军长善家里造访,与长善两个小侄女瑾儿和珍儿相识,并教她们背古诗、认字、写字,此时,并没有料到,十年后,光绪十五年(1889年),这两个小姑娘选秀而成为光绪的嫔妃,尤其是珍儿天真活泼,知书达理,深得清光绪皇帝宠爱,人称珍妃。
同年,文廷式赴京科考,在保和殿考取内阁中书第一名。次年春,中式恩科贡士,殿试第一甲第二名(即榜眼),赐进士及第,授职翰林院编修,旋充国史馆协修,会典馆篡修,本衙门撰文。历任署大理寺正卿,翰林院侍读学士等职,为光绪皇帝及太子讲读经史,备顾问应对。
(光绪与珍妃)
文廷式才华横溢,加之又是珍妃的老师,光绪对他十分看重,亲自将他提拔为翰林院四品侍读学士,文廷式从此进入了政治中心。文廷式志在救世,遇事敢言,与黄绍箕、盛昱等列名"清流",与汪鸣銮、张謇等被称为"翁(同龢)门六子",是帝党重要人物。
1894年初夏,在甲午海战触即发之际,慈禧太后却挪用北洋海军的军费为自己操办60岁生日庆典。文廷式第一个上疏请罢慈禧生日庆典,力主抗击,于是,恼羞成怒的慈禧说出了那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谁让我一时不高兴,我就要让他一辈子不高兴。"
(甲午海战)
甲午海战失败后,以慈禧为首的保守派准备割地赔款,而文廷式则支持以光绪皇帝为首的革新派拒降的主张,他向光绪提出了拒和、迁都、抗战的建议。当保守派签订《马关条约》的消息传回北京后,文廷式把条约的内容透露给了康有为等人,并鼓动在京参加会考的举人发起著名的公车上书。紧接着文廷式又在北京组织强学会积极支持变法维新运动,痛感"中国积弊极深"、"命在旦夕",提出"变则存,不变则亡",倡导“君民共主",倾向变法,但又以为不可急切从事。
光绪二十二年(1896)二月,文廷式遭保后派御史杨崇伊参劾,慈禧为了尽快斩断光绪的这条臂膀,便以"交通宫闱,扰乱朝纲"的罪名革职驱逐出京,永不复用。
(左图为萍乡煤矿,右图为汉阳钢铁厂)
"铁无可铸神州错,寒不能灰烈士心",回到了家乡萍乡后,文廷式将目光转向了实业救国,他是萍乡煤矿最早的开发者,创办"广泰福"煤矿,集采、炼、运为一体,为汉阳钢铁厂提供燃煤,这是萍乡第一个近代化工业企业,并且培养了中国的第一代产业工人。珍妃和她的哥哥也为煤号投了一部分资金,可以说他们为萍乡煤矿的早期开发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但在慈禧等人的干预,"广泰福"创办不到一年便不得不并入了张之洞等人创办的汉冶萍公司。
戊戌政变后,光绪被软禁在了瀛台,珍妃也遭到了囚禁。慈禧在北京大肆抓捕维新派人士,在搜查康有为住所的时候发现了文廷式的封关于维新变法的长信,便密令通缉捉拿,就地正法。
正在长沙的文廷式被陈宝箴、陈三立父子联手所救,以三百金作为路资,先躲避到上海,而后赴往日本,直至光绪二十六年(1900)夏回国。
(八国联军)
而此时,八国联军兵临北京城下,慈禧出宫逃命,把珍妃从冷宫中带出, 她对珍妃说洋人就要来了,我们要避避,带你走不方便,你就留在宫中。性格刚烈的珍妃回答说:"你可以避避,但是皇上应该留下来维持大局。"此时,珍妃说出的是慈禧最不想听到的话,这与当年文廷式上书呼吁停办慈禧生日是何等相似。恼羞成怒的慈禧在珍妃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即指使太监把珍妃投入了井中,这一年珍妃年仅25岁。
在逃往西安的路上,哀伤之中的光绪皇帝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永巷思量百事哀,阿兄尚谪戍轮台,
萍乡流落江湖志,孤负当年问字来。
诗中第一句里的"永巷"写的是珍妃进宫之前住过的地方。珍妃的死使光绪感到了万念俱焚的痛楚,而第三句里的"萍乡"则指代珍妃的老师江西萍乡人文廷式。
(中间为慈禧太后)
而得到珍妃噩耗的文廷式也异常悲痛,作《落花诗十二首》为悼。
(一)
三月春光已路歧,夕阳欲下故迟迟。
风云将起天犹醉,荆棘满庭人未知。
华表鹤归还彷佛,石门燕啄自逶迤。
曹公信有英豪概,为听胡笳赎蔡姬。
此后数年,文廷式往来萍乡与上海、南京、长沙之间,沉伤憔悴,寄情文酒,以佛学自遣,同时从事著述,所著杂记《纯常子枝语》40卷,是其平生精力所萃。
清光绪三十八年(1904年)8月,文廷式终因壮志难酬,抑郁苦闷,在萍乡城花庙前的家中与世长辞,年仅49岁。
(文道希遗诗选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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