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是要好的同学,老乡,最好的朋友,上山下乡在一个地方,大人差不多同时结婚,我和娜娜年龄相差半岁,每年过年大大小小的相聚一起,从很小时候开始,吃饺子,涮火锅,打麻将。
纸牌打对家的时候,长的幼的,为了输赢一局,吵架拍桌子,房顶要被争执的声音掀了去。吵累了,黄铜的火锅,切碎的羊肉,捞一颗酸白菜,涮了一年的辛苦和压抑进去。
长大了,我离开家,她留在父母身旁做了老师,嫁了我们的小学同学,我们彼此的孩子也差半岁。两家四个老人,大部分有事都找他们。空的时候来苏州,带了她的女儿,我的儿子,一起去得月楼吃苏帮菜。
这个如我生父一样的老人,陪着他的女儿,女婿,外孙女,还有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妻子,最优秀的妇产科护士长,接生了我,我弟弟,我表弟……我们一众孩子的另一位母亲,走了69年,最后一刻,抢救了13个小时没能回来。
我看见美琪的妈妈发文说,见了那么多心梗,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灾难会落到美琪身上。真的,在所有的至亲身上,这样的消息,真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Blursday。
记忆里,他是一个不多话的父亲。家里永远干干净净的,再老旧的家具都一尘不染,用夹子夹好的一周电视报整整齐齐,用一个钉子钉起来挂在沙发上面。每次去,我和娜娜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炸麻叶的镜头,岁月从忙活我,到忙乎我和父母弟弟的一家六口的一餐一饭中溜走。
有一年过年,人到齐的时候,是我家的六个人加上他家的五个,满满的一大桌子,他对我弟弟说,还差你的两口人,我们这个大家庭就齐了。
这样的镜头就在昨天,可大家庭还没有齐呢,我们却没有了整齐的机会……
有时候,想过一万种你离去的样子,却没想到以这样突然方式与你告别。
本来以为可以陪伴一生的父母,是我们牢固无比的磐石,在身后,有温热的饭菜,有拥抱的爱。总以为来日方长,日子颇多,日子可以慢慢过。却不知道呵,“戛然而止”四个字,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在死亡面前,人永远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场小病会演变成一次命运的巨变。一场病,一次灾难,随时可以摧毁一个厚重珍贵的生命。
我们生命里很珍视的人,也许突然就遭逢变故,曾经信誓旦旦的后会有期,也许到最后都成了后会无期。
从未留意春秋不见,更不相信曾誓不分离的人,有天也会变成一春一秋,咫尺天涯。
海德格尔有句话:人是向死而生。小魔仙有魔法,她会把一个父亲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话,也会把我们没有来得及说出的话,超越生死,互相传递。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抟沙转烛,长安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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