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冬风依旧是飒飒地、紧紧地捶打着万物,夹带着冰冷刺骨的气息。
遥望燕山在暖黄日光下颔首俯仰的一瞬,途径白石构筑的凤凰翩飞的雄姿。
一路向西,两旁削得平直刚劲的山岩,吐露着工业厂中茫茫如柱的烟灰,顿入青霄。
经过熟稔的卖瓜路口,旧日谢客之景犹全然在目。
冬日的枝条荡涤去绿叶繁花的倩影,只留得灰褐的密丛,斜切黄昏的余晖。
山峦愈发清晰,样式繁多、色泽各异的村落屋舍业已俨然浮现,村犬嚎鸣。
到达车厂村,在景区大门前的台地上的停车场下车。
经四处三番盘问,询村口者,询老奶奶,询村民,询……
破费周折,但终得路。
瓮门为何以"瓮"为名?
有人说是圆洞廓然形似巨瓮,有人说是与瓮城有关,即郊野的城郭,那么瓮门便是其通行的门户。说来有趣,询问的所有乡人中,竟都不知何为谓之"瓮门"者,只说是个门洞。虽然"瓮门"这个称谓似也不大深入民心,但细细想来,眼见此二字,却像是烙于基因内的符号,那门洞状的构筑物的模样早已浮现心内。
瓮门无匾,其门洞依旧,最可体现其沧桑的是它饱经风霜的墙壁的面孔。
最外层是抹的一层雪白的灰,虽有葆有洁白的,绝大多数却业已经过岁月的杂染和雨水的浸润,变得深灰,像是涂上了墨,有的早便乌黑。其内则是棕黄略浅的麻灰;再内则是碎砌的杂石,有的薄如片,长如条,黛色如染,有的浅灰近白,有的微显赭黄,各式形状的石头紧密地簇拥着,堆叠作斑驳揉杂的一片,也分布着散乱的罅隙……
门洞上方,则是一圈矮墙,石砌抹白灰。
亦是遍布着岁月的斑痕,灰中泛着点点层层的洁白。
下端砌有菱角檐,每个砖整齐排列,颇有犬牙互错,锯尺盘叠之势。
洁白之上抹有灰檐。
门洞下方则有条石腰线石和角柱石,下墙由毛石所砌造,朴素自然。
最可惜的是,矮墙有一部分业已损毁,
只留得一份残缺,
却愈加彰显出这座瓮门的珍贵。
瓮门的墙上,左右上端都各有一处漏斗状的装置,也就是排水之所。
可见这座瓮门朴素的外表下,也体现着古人设计营造的智慧。
瓮门旁有两个覆盆式柱础石,据我推测,应为瓮门之物。
按照旧例,或者参照京西其余各村落过街楼(瓮门)的样式,瓮门台上应原有一座庙宇。
因此过此门,即意味着参拜了一次庙宇中的神祇。
亦有一处石构件,呈长方形,有凹槽,不识何物。
辗转路途,继续沿着小街反向而行,路旁业已只建起各式的民居。
有的富丽奢华,高楼并起,阳台箩架,乃颇有惊人之奇;
有的平素朴实,仅有一层,小院犬舍,亦堪得怡人之趣。
可为数最多者,仍旧是那古式的老屋,静谧地吸吮着山林新纯的空气。
然而,随着南瓮门的身影逐渐映入视野,我却由衷地感到一股侵袭而来的诧异与伤怜。
这古老岁月的见证物,近乎一侧的躯体,被它身旁直立的别墅新房所掩埋着。
细密合缝的墙下是多么宝贵的面孔!
这座古老瓮门的结构与前者相似,不过看来其规格则比前者更高,体积更大,级别更高
它颇具浑厚雄壮的特色,整体朋硕有力,券洞偌大,庄严端肃。
下碱有石质腰线石及角柱石,遍布纹痕;
其内则是碎石砌筑,色泽普遍淡灰,并无明显差异,
但形态各异,起伏不平,颇有野趣。背面上身留有虎皮石墙面,与京西众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身硕大的拱劵,围有半圆形的青砖墙面及包边,
严丝合缝,白线勾勒,弧度几近完美,
如同规仪般,线条整齐划一,工艺高超之至。
侧面则通身全为碎石砌筑,赭红黛青,参差交叠,
虽无规则,却有独特美感。
拱劵旁边,正面是碎砖石抹白灰,
由于经历了岁月的剥蚀与浸润,业已残褪不全,泛起青灰之晕影,
宛如夜色拢起一片白云,弥漫梦幻,富于变化。
边角则由方形巨石封边,
凹凸顺次,如同棋盘之状,亦似海墁排形。
瓮门前后各有一对排水装置,
此个头顶金黄植叶,可见苍茫之态,沧桑一韵。
据正面可知,此瓮门顶亦为菱角檐。
岁月悠长,如今南瓮门头顶枯树,可谓十分独特,
则是否亦旧有庙宇?不得而知。
券洞正面上方留有长方形凹槽,
因此原应有匾额,但已佚失。
劵洞内横卧匾额及碑石各一,
古朴苍老,遍有风化余痕。
匾额汉白玉石制,呈长条形状,
雕有莲瓣纹,及内左右二龙,
足抵祥云,舞爪戏珠,
蜷曲游曳之态颇为灵动,可见雕工精湛之至。
石碑青石制,系清光绪二年立,
方首,碑首雕有花纹样,
碑额、碑身刻字难以得见,惟余落款等可见。
匾曰:
「古刹普贤禅林」
亦有说:
「古刹普济禅林」
奈何风化漫漶,字体业已不甚清晰,难以辨读。
此原为古寺遗物,弥足珍贵。
文以寺庙内容为主,故此碑可能与门额同属一处。
村街上的门楼,青砖砌筑,庄穆稳健,
虽有杂草蔓生,枯枝叠长,却依旧醒目。
据村民之口,此非古庙遗存,乃人家院门耳。
街上又有一处古雅门楼,
亦为青砖砌造,砖木结构,
上有铜钱状砖摆纹样,十分别致。
内为拱劵门洞。
据乡人所言,此处即为车厂村娘娘庙。
由于庙宇乃新公布,故尚未挂牌明示。
道旁石构,因有风化之痕,应为古物也。
瓮门,这个北京地区名称极为罕见的,独特的建筑文化符号,
不仅在形式上护卫着村庄的安宁,
也是人们一代又一代精神的归宿,心灵的门扉,
更守护着浓厚而古老的文化底蕴,和淳朴善良的悠悠民风。
几代耕耘,几世织纺,
瓮门,聆听着村落的脉搏:
朝出门劵,披戴黎明,赶车游山,漫谈闲话,悦览晨景;
暮回瓮楣,俯仰暮色,步巷归庭,煮炊备饭,笑别黄昏。
……
冬风依旧,可夕阳此时业已高垂山峰,
猫耳山轻轻仰首,日光柔暖化作灿然微笑的一瞬。
注:黄星即瓮门位置,可问村民;原三方(东、西、南)皆有之,仅余西、南二座矣。
车厂村瓮门、车厂村娘娘庙均为房山区普查登记文物。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