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往的时间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出门,挤公交,然后上地铁。
与以往不一样的是,挤上公交之后没能顺利通关,堵车了。
路边停了三五辆绿化队的大卡车,车上装满了树苗——大概是刚刚拆完违建的空地需要尽快填补上,这样才显得“拆”是个有计划的正义之举。
但是“正义之举”伸出了太多的枝枝杈杈,把原本就不宽的马路挡去一大半,小车还可以勉强通过,公交车大概率是要被刮坏窗户的。
彪悍的公交司机也有强行通过的,但是我坐这趟车的司机彪悍得超尘脱俗。他带着满腔愤怒下了车,把伸出来的枝枝杈杈一通爆撅,撅得它服服帖帖,撅得它整整齐齐,撅得旁边的树苗都不认得它,这才志得意满的回来发车起步。
司机这一番骚操作,让我到地铁的时间迟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足以让我迟到。
在姆们北京,日常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不说搭乘,不说坐,叫挤——挤公交,挤地铁。一个“挤”字,生动形象的描绘了通勤路上的心酸与不堪。
早几年,北京最有名的公交路线是300路,史称大300。
在我的认知范围内,被称为“大”的公交线路只有两条,另一条是大1路。
大1路光看看号段就知道是条牛轰轰的线路,跑的路线也很牛,由东到西贯穿长安街。凡是最新型最高科技的公交车型,必然先出现在这条线上,是一条掌握了核心科技的公交线。
仿佛看到了一种叫未来感的东西
大300是绕着三环路跑的。当年经过西局、夏家、草桥、洋桥这些著名低收入人群聚集地的时候,不挤出碗脑花来,都算出行顺利。
据说现在300没那么挤了。
一是调整线路加了车,虽然还是在三环跑,但是起始线路设置了好几种。别说外地人,就是北京土著不好好研究站牌,也照样会坐错。
另外一条是关键,穷人再也住不起三环了。三环周边一通整改,城中村自建房全都被高楼取代,原来租居于此的蚁族,被驱赶到更加偏远的地方,比如睡城通州、燕郊,或者回龙观。所以,现在更加拥挤的,是8字头9字头的远郊公交车。
没有体验过北京所有的地铁线路,无法评判到底哪条最挤。从四面八方同事的抱怨来看,每条都很挤,谁被评为第一,都会招来其他线路的白眼。
每天通勤坐的是6号线,因为在首站上车,还真的是坐呢。
比起其他首站都要排出千里之外的地铁,6号线真的太友好了。早高峰时间,等候不超过两趟列车,总是能混到座位。
坐着也是有技巧的。比如,要想补觉,两边的座位舒服些,可以把头往后靠。不想挨挤,还是中间更好一点。但无论坐在什么位置,都要给脚安顿好,放平,放伸展。毕竟再友好的线路,四五站地之后,也会让人没有落脚的地方。
“总是”的对面难免藏着意外。一旦晚点,赶上最近一班车才是要紧,座位全凭缘分。
坐着无论是补觉,玩手机,还是巡睃四周,在心里评判一下谁背的蔻驰是真的,谁挎的LV是假的,多少还是有几分自得的,虽然缩手缩脚困在椅子上也不太舒服。
站着的痛苦不仅仅局限于挤。
玩手机只能单手操作,另一只手抓住吊环绝不敢轻易松手,毕竟竞争太激烈,一不留神就改朝换代。
一只手既要完成刷屏点赞,还要随时躲避扫过来的头发帽子围巾,难度着实不小。一不小心手机掉在地上……不敢想不敢想!在肺泡都被挤扁的人群中掉了东西,简直太恐怖了。
收了手机抬眼一看,玻璃上映着自己那张未经美颜疲惫而丑陋的脸,眼神空洞且麻木,吓得赶快低下头又掏出手机,算了,还是刷刷微博关心下世界和平吧。
如果屋漏偏逢连夜雨,你身后正好站了一对还处在如胶似漆阶段的情侣,通勤之路的痛苦不花一分钱,免费升级。
这一路上,不得不收听他们无聊无趣的对话,还得控制自己不要加入进去:他刚才说的是错的,一个早被科学证伪的谣言!
更有甚者,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向人证明,终于找到了世界上与自己最契合的半圆。如此拥挤的车上,也要死死拥抱着,断不肯腾出一只手来扶着把杆。
车在行进中稍微有点晃动,这个组合坚固的球体就在后背上不断碾压,形成一种我好像背负了整个地球的压力,但手里又没有一个支点和一根杠杠,能把他们撬到一边去。
这个时候就感叹,还是那些早已无话可讲,看手机比看恋人多的情侣和夫妻,可爱又有趣。
所处境遇不同,心态也不一样。
站着看到孕妇没座,就感叹人情淡漠。坐着的时候,我是看不到孕妇的,毕竟我刚好睡着了。没被人群挤丢的残存善良也会在心里造成一点点不安,但是很快安慰自己,这么大肚子都挤上来了,她对自己有信心,你也要对她有信心。
坐着的人,幸福是相似的,站着的,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不愧是大文豪,大哲学家,虽然没挤过地铁,居然也能参悟得如此透彻: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各有各的不幸。
一路狂奔到办公室,发现有个更大的不幸等着:天天提前上班,就今天卡点跑进办公室打卡,恰好,你老板正在巡视呢。
至于办公室里的红与黑,罪与罚,战争与和平,卡列和尼娜,等我攒够了勇气,单开一篇另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