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拍于双龙广场
在我两岁那年,妹妹呱呱坠地,我一辈子都记得,当时我站在塌板凳上又是拍手,又是蹦跳,高兴地说:“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在农村,如果没有儿子是行不通的,儿子,不仅是一份劳力,关键是他承担了传宗接代的重任。爸爸也难免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妈妈生下我时,爸爸就说,忙了半天,生了个姑娘。在地里干活时,爸爸看着我说,也是看你是条命喽!后来,村里的杨八婆跟劝了爸爸,他才转变对我的态度。
生了妹妹,自然是还想生个儿子。可惜,计划生育搞得严,他们会上门来查,甚至把猪牵走。
爸爸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有儿子,就爸妈没有儿子。三个叔叔因为有儿子,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特别是三叔三娘,明着来欺负爸爸妈妈。三娘总是用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来骂我们,我们的出生,好像得罪了她祖宗十八代。妹妹在妈妈肚子里时,有一次爸爸外出卖床上用品了,三叔将妈妈的手反剪在后,三娘踢妈妈肚子,好在没有出大事。妹妹的出生,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多了一个任三娘辱骂的幼儿。
爸妈没有儿子,是没机会生,这是他们的命。
爸妈非常疼爱我和妹妹,爸爸比妈妈还要细腻,他给我们扎辫子,极有耐心。妈妈对我们发火时,爸爸说,该打的时候骂,该骂的时候说,姑娘家家在家娘、老汉儿对她们要好,要是对她们不好,嫁出去也过得不好,就一辈子都受苦。
爸妈89年到深圳打工,我和妹妹去外婆家生活,一年后爸爸不放心我和妹妹,回到老家带我们,他对我们的疼爱可见一斑。他一边干农活,一边带我们,他自己爱美,爱打扮,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给我们穿得整整齐齐,不知情的人看不出这一家人没有女主人。
爸爸穿件黑衣,一条白裤的样子很好看,但他是个农民,穿得这么好看,却要去挑粪,真是有点可惜!爸爸本可以在深圳打工,不用干农活,但他为了我和妹妹,放弃了挣钱的机会。
爸爸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看,在部队当官的都挺喜欢他,本来他是可以留在部队的,但那时他不懂还是什么,最后还是回到农村。后来提及,他
说要是他留在部队,就不是这样的。如果他留在部队,就不会回到农村,也就不会和我妈妈结婚,也就没有我和妹妹,也许他在部队能当个什么官,另娶他人还能生个儿子也未可知。
妈妈和三娘是一个村的,三娘和三叔是在学校自由恋爱结的婚,三娘做了月娘,把妈妈介绍给爸爸。妈妈说,没想到嫁过来三娘会欺负她。
大爷家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二叔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叔家两个儿子。
爸爸疼爱我和妹妹,不代表他不想要儿子,这个梦一直伴随着他。这么多年,他还经常提起有个儿子就好了,死后有人端香火。妈妈就会反驳他,说死都死了,哪还管那么多?二叔家两个儿子不聪明,小儿子没娶上老婆,大儿子娶了老婆,有了儿子,家里修的楼房很宽,爸爸心生羡慕,说有个儿子,怎么也有房子。
三叔三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成材,十岁那年长脑瘤去世,小儿子不成材,在新疆参与一起绑架案被判无期徒刑。
爸爸虽然疼爱我和妹妹,但他没有把眼光放长,也许在他心里,儿子和女儿还是区别对待的。他不重视我和妹妹的学习,说女孩子只要学会写信就可以了。他也不同意买房,说又没有儿子,买什么房?我不知道,如果有儿子,他会不会想让儿子多读书,但如果有儿子,他肯定会同意买房。
当年杨八婆跟爸爸说,生姑娘比生儿好。可惜,我和妹妹嫁错了人,如今自身难保,而爸爸因为没有儿子不买房,以为女儿嫁出去就一了百了,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局,我和妹妹没有让他和妈妈感受到生女儿的好,相反的,他多病缠身,还总是为我们忧心忡忡。有时我觉得愧疚,就会说,如果当时把我打了,是不是你们就有儿子?
以前爸爸想有儿子,我们也反驳他。当我们到了这个年纪,妹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爸妈有个儿子更好。
没有儿子,是爸爸一生的遗憾。当我写的时候,想爸爸的抑郁症是不是因为没有儿子?爸爸的抑郁症是因何而来?妈妈曾问他是不是因为阿婆死去受了刺激?他摇头,我问,他不答。但又一想,爸爸的抑郁症在部队就有,是在结婚前,不是因没有儿子而起。那,有没有可能是后来没有儿子,成了心病,抑郁症才再度发作?
爸爸的抑郁症成因到现在一直是个谜,但愿不是因为没有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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